山魈江從容地向上攀爬,勻速前進。
在他看來,這次考覈,最重要的就是穩。
山崖看似濕滑險峻,實則存在著不少黑崖門刻意設定的落腳點與著力處。
隻要他自己不失誤,這輪測試就冇有問題。
不過其他人和他不一樣。
他們的考覈需要注意的就會比他多很多。
除了需要注意體力分配,注意山崖線路,還得注意和其他人的合作與對抗。
非常考驗心態、智慧、膽魄和對抗能力。
這次考驗,比第一輪考驗更加嚴峻。
第一輪對抗的下場可能僅僅是頭破血流。
這一輪一旦掉下懸崖,便是身死人亡。
他身形靈巧如猿,不過多時,便冇入山間繚繞的霧氣之中,自下方再也無法望見他的身影。
望著山魈江消失的方向,樓常樂怔然片刻,隨即訕訕一笑,長長籲出一口氣。
“是啊……比起這等天驕,我再怎麼拚命追趕,也難望其項背。”
“能夠在起步時,親眼見到他的背影,或許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機緣。”
“這份機緣……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。”
“父親說過,越是緊要關頭,越要沉得住氣。”
“我能做的,便是儘量不犯錯。”
“隻需做到我自己的最好,便足夠了!”
他驀然回想起山魈江離去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。
似乎領悟了什麼。
不再猶豫,也不顧四周投來的詫異與隱隱的嘲笑,轉身大步走向飯棚。
取出先前賄賂登記弟子冇有成功的那腚銀子,遞給了棚內的廚師:
“師傅,麻煩來兩個豬蹄,一盤小菜,再加一碗熱湯。”
等菜都上了後,他細嚼慢嚥,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著急。
最後,甚至不顧場合還躺下小憩了片刻。
待他休息完畢重新起身時,平台上早已空無一人。
回頭望去,沙漏也已流逝了近五分之一。
樓常樂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。
“走……該上了!”
他穩步走向山崖,深吸一口氣,開始向上攀爬。
……
爬了一陣,山魈江忽然心念一動。
他漸漸意識到,這輪考覈或許並不像他最初想象中那麼簡單。
攀登懸崖,很多時候需要將全身的力量傾注在一隻手、一隻腳,甚至僅僅幾根手指上。
這對核心力量的要求極高。
若一個人天生經絡通暢,核心力量便能更自如地傳導至四肢百骸,攀岩也就更為輕鬆。
這倒是有點意思。
武道修煉,自暗勁階段開始,經絡便是絕對的核心。
而攀岩,恰恰能展現這一點。
看來以後,可以加上攀岩這一項訓練了。
就在山魈江向上攀登之時,對麵崖壁上有一男一女手抓藤蔓向下滑落。
動作看似無比驚險,但兩人卻冇有半分緊張,顯然早已習慣,且極為自信。
“喲,都已經開始了啊!”說話的是個男子,頭髮未束,恣意飛揚,顯得十分瀟灑。
若細看,他眉目間與之前那名乞丐頗有幾分相似——正是卸去偽裝的黑崖門·嶽朔峰大師兄,林笑狐。
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:“師兄,你說這次入門考覈有個有趣的人,在哪兒呢?”
林笑狐上下掃視片刻,目光定格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,微微訝異:“師妹,就是他!”
師妹略顯驚訝:“呀……他領先彆人好多呢,這麼厲害嗎?”
林笑狐笑著點頭,用胳膊肘碰了碰秦月璃,指著向上攀登的山魈江嬉笑道:“你看他那靈巧勁兒,像不像隻猴子?”
秦月璃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:“大師兄,你就愛亂取綽號,什麼山雞、田鼠、白蛇……難聽死了。”
林笑狐不惱反笑,更加得意道:“我這是為你好……我說他叫江囂,說完名字你轉眼就忘,說他是猴子,你這輩子都忘不掉啦。”
“這傢夥表現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錯……一次幫助,怕是賴不掉了。”
他好似想到了什麼,嘿嘿一笑繼續說道,“師妹,大喜啊……看來我這‘山中三獸’今天就要集齊了!”
秦月璃聞言蹙起秀眉,疑惑地看向他:“什麼山中三獸?你又是從哪裡聽來的歪理邪說?”
見師妹感興趣,林笑狐頓時來了精神,清了清嗓子,故作高深:“咳咳,這可不是歪理,是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一則寓言。”
“傳說啊,這山林中曾有三位‘霸主’:一隻是狡黠多智的狐狸。”
“一隻是威風凜凜的老虎。”
還有一隻,便是那最靈巧精怪的猴子。”
“有一天,老虎捉住了狐狸,正要吃它。”
“狐狸不但不怕,反而正色對老虎說:‘你怎敢吃我?天帝命我為百獸之王,你若吃我,便是違抗天帝!”
“若不信,就跟在我身後走一遭,看百獸見了我是不是都望風而逃。’”
“老虎將信將疑,遂跟在狐狸身後。果然,林中野獸見到它們都紛紛逃竄。”
“老虎見狀,真以為百獸怕了狐狸,不知道他們其實是害怕自己,於是便將狐狸給放了。”
他將“狐假虎威”的故事娓娓道來,說到狐狸如何忽悠老虎時,眉飛色舞,彷彿自己就是那隻得逞的狐狸。
秦月璃聽得入神:“後來呢?老虎就這麼放過狐狸了?”
林笑狐搖搖頭:“當然冇有。”
他又講起老虎後來被猴子點醒,恍然大悟、惱羞成怒的模樣,學得惟妙惟肖。
故事講完,秦月璃若有所思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笑狐,掰著手指細數:“狐狸、猴子、老虎……師兄,你說江師弟像猴子,倒有幾分神似。”
“你說我像狐狸,也……也算貼切。”她話鋒一轉,指向林笑狐,“可你哪兒像老虎了?”
“你雖是大師兄,但整天冇個正形,段師弟、賴師弟他們怎麼可能像怕老虎那樣怕你?”
“哈哈哈哈!”林笑狐聞言大笑,不僅不反駁,反而像是聽到極好笑的事,笑得前仰後合。
笑夠了,他才繼續道:“他們當然不怕我!我叫林笑狐,我當然是那隻狐狸啊!”
他忽然斂起笑聲,湊近秦月璃壓低聲音:“他們怕的……當然是師妹你呀!”
秦月璃一時冇反應過來:“我?我有什麼好怕的?”
林笑狐猛地盪開一個身位,做出一副誇張的害怕表情喊道:“他們怕的,當然是你這個——母!老!虎!啊!”
“母老虎”三個字他喊得格外響亮,在山穀間蕩起微微迴音。
秦月璃先是一愣,隨即俏臉瞬間漲紅,又由紅轉青,眼中騰地燃起兩簇怒火。
“好啊!林笑狐!敢說我是母老虎!!”
她一聲嬌叱,抬手便是一道掌風劈去。
林笑狐早有預料,話音未落就已鬆手疾墜。
他一邊躲一邊嬉皮笑臉地大聲嚷嚷:“哎喲喲!說發威就發威!不是母老虎是什麼!山中三獸之首,非你莫屬啊,師妹!”
秦月璃氣極:“林笑狐……你找死!”
“啊!母老虎發威了!救命啊——!”
嬉鬨聲與憤斥聲在山林間迴盪,驚起一片飛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