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期間,蘆清清與其父蘆三爺多次前來向石開山三人敬酒致謝,感念救命之恩,禮數週到至極。
宴席結束後,石開山三人在蘆清清的親自安排下,於客院住下,一應起居頗為舒適。
翌日,石開山仍未見到他那位龍門造船坊的好友,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慮。
昨日那般重要的家族慶典,連那位好友的妻子——蘆家的九小姐都出席了,好友本人卻缺席,這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通。
他尋了個機會向負責招待他們的蘆清清詢問。
蘆清清聞言,臉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遲疑。
隨即笑容如常地請他稍安勿躁,隻說坊主近日有事外出,還需等待一會。
這一等便又是一天。
直至傍晚,石開山實在按捺不住,再次找到蘆清清,直言問道:“蘆姑娘,老夫叨擾。”
“不知我那好友究竟所為何事繁忙?”
“若是方便,可否告知其去向,老夫或可自行尋去,免得一再叨擾貴府。”
蘆清清見石開山去意已決,猶豫了片刻,方纔壓低聲音道:“石館主恕罪,並非有意隱瞞。”
“實在是…是姐夫他並非忙於公務,而是在外地求醫問藥,歸期未定。
“或許…還需再等一兩日。”
石開山一聽是好友的孩子患病,心中疑慮稍減,隻好按下性子,繼續等待。
又過了一日,到了中午時分,蘆清清手持一封書信找到了石開山,麵帶歉意道:“石館主,這是剛派人快馬送來的信,是龍門坊主親筆所書,囑托轉交給您。”
石開山接過信箋,展開一看。
信上字跡確是他好友的筆跡無疑,內容大致是說:
幼子忽染急症,需遠赴他鄉尋訪名醫,倉促離去未能當麵告罪,甚為遺憾。
此次恐無緣得見,待日後孩子安康,定當親赴蘆葦縣拜訪。
兄台若有要事,不必在此空等,且去忙便是,勿以為念。
信的末尾,以及中間,還夾雜著一些極其隱蔽、隻有他們二人才知曉的暗記。
筆跡、語氣、暗記皆對,對方看起來似乎並無任何問題。
石開山握著信紙,沉默了片刻。
老友家中遇此變故,他自然不便再強求相見。
雖覺此事巧合得有些蹊蹺,但白紙黑字加上暗號,由不得他不信。
最終,他輕歎一聲,將信收好,對蘆清清道:“原來如此,孩子病情要緊。既然如此,老夫便不再叨擾了。
“還請蘆姑娘轉達,望他安心為孩子治病,若有需要之處,可隨時來信至磐石武館。”
說罷,石開山便向蘆清清提出告辭,準備帶著江少明與趙鐵鷹離開蘆家集,前往登記處。
在最後,石開山向蘆清清這個地頭蛇打聽臨沼郡門派登記處的具體位置。
蘆清清得知石開山竟是要創立門派,眼眸一亮,立刻笑著拱手:“原來石館主竟是要開宗立派?”
“真是可喜可賀!”
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!”
祝賀過後,她熱情道:“石館主,這門派登記之事,尤其是跨郡辦理,程式頗為繁瑣複雜。”
“若冇有熟人引路,隻怕那衙門裡的書吏會層層設卡,處處索要好處,各種文書稍有不符便要打回重辦。”
“被拖上個三五個月乃至一年半載,都是常有的事……還需反覆奔波,平白耗費無數心力時間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真誠地說:“家父在郡府衙門中還算有幾分薄麵,與登記處的主事也相熟。”
“此事若由家父出麵打個招呼,想必能順暢許多,也能為石館主省卻無數麻煩。”
“不知館主意下如何?”
石開山本不欲過多麻煩對方,但聽聞可能被拖延如此之久,還要麵對各種吃拿卡要,饒是他這般江湖豪傑,也不禁感到有些頭皮發麻,麵露難色。
一旁的江少明倒是神色如常,低聲對師父道:“師父,蘆姑娘所言恐非虛言。”
“這等牽涉到勢力劃分和資源分配的登記事宜,由大派與官府共管,其中官僚作風必然盛行。”
“有熟人打點,確實能省去我們許多不必要的周折。”
石開山沉吟片刻,深知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,何況此事關乎門派未來,確實不宜在起步階段就橫生枝節。
他終是抱拳慨然道:“既如此…那老夫便厚顏再承蘆姑娘一份情,勞煩令尊了。此番恩德,磐石武館必當銘記。”
蘆清清見石開山同意,笑容愈發明媚:“石館主太客氣了,能為您這等武林豪傑略儘綿力,是清清的榮幸。”
“您稍候,我這就去請家父。”
不多時,蘆家三爺便笑容可掬地現身。
聽聞緣由後,他爽快地大手一揮:“石館主創立門派,乃一方盛事,此等小事何足掛齒!”
“老夫正好也要去郡府一趟,便與諸位同行,順道替石館主將這樁小事料理妥當。”
於是,石開山、江少明、趙鐵鷹三人,便在蘆家三爺的陪同下,一同前往門派登記處。
趕了大半天路程,登記處到了。
這處登記處設在官府府衙。
當江少明一行人剛到門派登記處,便見到裡頭傳來爭吵。
隻見一位身著昂貴雲紋錦袍、身材魁梧的中年武者正怒目瞪視著櫃檯後的一名主簿官員。
這人氣度不凡,顯然和石開山一樣,是一位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人物。
那主簿卻是一副油滑模樣,慢條斯理地翻著手中的冊頁,眼皮都不抬一下,拖長了音調道:
“……規矩就是規矩,你這‘猛虎門’的資質文書,這裡,還有這裡,依律就是要在自己郡的府衙三司獲取三份確認書,少一份都不行。”
“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辦不了就是辦不了。”
現如今白水郡府城被黃巾軍圍攻,那檔案又如何能拿到。
擺明瞭就是在卡他。
那館主平日裡也作威作福慣了,何曾受過這等憋屈。
他從懷中掏出一錠足量的銀元寶,“啪”地一聲隨手丟在櫃檯上,銀錠在光潔的檯麵上滾了兩圈,“噹啷”一聲掉落在主簿腳邊。
“不就是想要這個嗎?”館主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和怒氣,“拿去!夠不夠?不夠老子還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