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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水溫還未回暖。
宋婉婉本就體質孱弱,落水當晚就發起高燒。
“宋小姐病情加重,怕是要提前服藥了!”
將軍府一夜燈火通明,我得到宋婉婉提前服藥的訊息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她吃的不是藥,是我最後一個孩子的命!
那是我和謝硯舟,最後的血脈了。
“放過孩子!”
“謝硯舟,你放過孩子!”
十指抓撓出血,我掙脫了束縛,爬向宋婉婉的小院。
那裡燈火通明,暖閣裡時時刻刻保持著適宜溫度,可那暖意卻並未傳遞到我身上。
我哽嚥著跪在謝硯舟麵前,此刻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謝硯舟懷裡抱著小小的繈褓,孩子還在他懷中酣睡。
“放過他吧,要入藥。”
“取我的心頭血吧!”
重重磕在石板之上,我麻木的一下接著一下,身後是掙紮爬動間留下的血痕,身前是額頭磕出的鮮血。
“謝硯舟,用我的命換他的命,我錯了!”
“我再也不和宋婉婉爭了,我是個賤人,都是我的錯,我自請下堂。”
“放過孩子......”
字字泣血,我的哀求傳到了他們耳朵裡,謝硯舟懷裡的孩子被驚動,哭聲傳來。
他哭得那麼有力。
若是能健康長大,一定也是位頂天立地的好男兒。
我會好好教導他,護他一世周全。
若是能換他平安......
拔下頭上玉簪,我抵住喉嚨,眼裡隻剩下一團死火。
“謝硯舟,用我的命,換他活著。”
謝硯舟臉色突變,神色有一瞬複雜。
就在空氣寂靜之時,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微弱呼喚。
“婉婉。”
看著滿臉病色走出房門的宋婉婉,謝硯舟二話不說解開鬥篷,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。
“外麵風大,你病還未好,不能出來。”
雙眼泛紅,宋婉婉小心依偎在他懷中,看向了我。
“硯舟,婉婉是個壞人,對嗎?”
眼淚一滴接著一滴,謝硯舟瞬間手足無措。
“可我隻是想要活著,若是冇有她,你我現在早已成婚,我纔是你的將軍夫人啊!”
宋婉婉嘶啞的聲音控訴著,猛然看向我,她眼裡帶著一絲惡意。
“我也不是那麼絕情的人。”
“事已至此,若是你能讓我滿意,我今日便放過那個孩子!”
渾身一顫,聽懂她的話,我緩緩抬起頭。
眼中隻剩下一片死寂,不再看謝硯舟一眼,我轉身再次跪下。
“啪!”
一下接著一下,我重重給了自己幾巴掌。
嘴角出血,雙耳刺痛,就連眼前的場景也變得模糊。
“我錯了,我不該和謝硯舟成婚,我不該生下那三個雜種。”
“求宋小姐高抬貴手,饒他一命。”
“此後餘生,我與他母子永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。”
“若是要一人性命,取我的吧。”
“求求你,放了他。”
他出生......不過十五日。
喉頭腥甜翻湧,我拚命吞嚥。
嘴裡的鮮血隨著哀求一滴接著一滴,耳邊冇了聲音,也許是我太過用力,雙耳暫時失聰,也許是頭頂兩人正忙著欣賞我的慘狀,無人開口。
“行了。”
宋婉婉開口了。
我顫抖著抬起頭,就在我眼底燃起希望時,異變突發。
“你......!”
“哇!”
宋婉婉一開口,臉色忽然灰白,一口血噴濺在謝硯舟胸前,連帶著他懷裡的繈褓也被染上鮮血。
“婉婉,婉婉!!”
“神醫呢!!”
在孩子驚天動地的哭聲中,我臉上褪去了血色。
“不......不可以!不行......不行!”
我尖叫著想要補上去。
可這次不用謝硯舟開口,仆人已經先一步將我按在地上。
我朝著空中伸出手,掙紮哀嚎著,隻想離孩子近一點。
“臭賤貨,你最好聽話,現在宋小姐等不起了,她就差這一味救命藥。”
“你好好看著吧!”
耳邊的奴仆語氣惡劣,我死死瞪大雙眼。
無數拳腳落在我身上,我始終不肯閉上雙眼。
在我的慘叫聲中,謝硯舟抬起手,遞出去一把貼身匕首。
“不!!!!!”
眼白充血,我眼睜睜看著繈褓之中的苦聲戛然而止。
那一刻,我腦海裡的絃斷了。
絕望放棄掙紮,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婉婉身上,我笑了。
癡笑著撿起被謝硯舟隨手丟在地上的繈褓,我笑著笑著,眼淚不停砸落,一步步爬出這方小院,我顫抖著摸向逐漸冰涼的孩子。
“是我冇有保護好你。”
不知道過去多久,一聲尖叫劃破將軍府。
有人急匆匆衝到謝硯舟麵前。
“將軍,夫人抱著孩子自 焚了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