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繼而稟來:“還有一事,姝妃一眼便認出了那毒物,言語之間,頗有欲蓋彌彰之嫌。目前雖無實證,但為免再生事端,打草驚蛇,也暫且尋了個由頭,將她一併禁足宮中。待來日尋到更多線索,查明真相,再行定奪。”
“依你的意思便是,我信你。”司馬靖緩緩轉過臉,燭光映照下阮月雖強打精神,但眉眼間的倦色卻清晰可見。
他心中驀地一軟,因朝政與家事而生的煩悶暫時被壓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疼之意。
他認真望著她雙眸,擔憂之色溢於言表:“昨日夜裏,你與二姑娘兩人竟敢隻提一盞小燈,便跑去禦花園那等僻靜之處,身邊連半個侍衛都不帶!萬一遇上心懷不軌之人,或是天黑路滑有個閃失如何是好?”
阮月心中才沒有那麼許多掛礙,隻一心要想探求真相。
嚴肅之餘,司馬靖忽然一笑,寵溺無極的戳了戳她臉:“你呀!總是這般操心勞神的,好月兒,隻當是我請求,為了孩子,少操些心!”
“湯貴嬪中毒一案,本該由我親自督促查辦,以儆效尤。可近來南方澇患,難民安置與朝中各方勢力因利益牽扯而爭執不休……實在是焦頭爛額,分身乏術。”他不禁沉默下來。
“陛下放心,此事既已有了眉目,月兒自會小心。”阮月會心一笑,化作春雨的暖意直浸人心間,勾魂攝魄。
她索性一個轉身坐在了司馬靖腿上,緊緊環住他脖子,將臉埋在他肩頭撒起嬌來:“月兒在你的後宮如此放手妄為,大動乾戈,你不怕我會委屈了你的美人們?”
司馬靖被她這罕見的親昵舉動弄得心頭一盪,心中更是愛憐,穩穩環住她日益豐腴的腰身。既怕她坐不穩,又貪戀這溫香軟玉在懷的感覺。
他低笑一聲,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發頂:“怕呀,怎麼不怕?我的月兒如今威風凜凜,執掌六宮生殺予奪,連我呀也得忌憚三分。”
玩笑過後,忽然正色道:“可我知道月兒辦事,從來是剛正不阿有理有據的,絕不會憑一己好惡冤枉了誰去。我信你,隻是……”司馬靖收緊手臂,再次叮囑道:“你自己的身子,纔是最令人掛心的,千萬要仔細。”
他笑容裡摻雜了幾分無奈與煩惱:“有人的地方必有是非紛擾,難以清凈。我在朝堂上儘力維持平衡,已是勞心勞力,回到後宮原想圖個清靜,誰知亦是暗流湧動,事端頻生。真是……內外皆不得安寧。”
“對了……”司馬靖想起重要之事,麵上的疲憊與煩惱神色一掃而空,反而漸漸凝重,他抬起手朝一旁的允子一揮。
允子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從自己懷中貼身內袋裏,取出個包裹得十分妥帖的冊子,雙手恭敬置於書案之上,然後躬身退開一步。
司馬靖隨之沉聲吩咐:“你們都下去吧,未經傳召,不得入內。”
阮月見這陣仗眉頭便不由得微蹙,看著案上冊子下意識彈跳起身:“不會吧!這深更半夜的,不會又有什麼堆積如山的緊急文書,要月兒陪著挑燈夜戰吧!哎呀……救命呀!我今日可是審了一天的案子,骨頭都要散架了!”
“今日這樁纔是最重要,最緊要的文書,非你親自過目,親自定奪不可。”司馬靖卻不由分說拉住她手,引著她繞過屏風來到平日批閱奏章,處理政務的龍紋大書案前。
他雙手扶著阮月的肩,極致溫柔的將她輕輕按坐在那張龍椅之上。
龍椅觸感冰涼,椅背雕琢的盤龍紋路硌著後背。
阮月先是微微一愣,若換作旁人定然惶恐不敢,早已魂飛魄散跪地求饒。
可她隻略略調整了坐姿,很快便適應了那堅硬。
隨即仰起臉望向站在身側的司馬靖,眼中漾開得意笑意:“做什麼呀?陛下今日是要禪位給月兒,難不成讓月兒替你做一日皇帝,處理這紛繁複雜的政務不成?”
甚至學起司馬靖往日威嚴模樣,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,裝模作樣指了指硯台,嬌聲道:“咳咳……來呀,替朕研磨!”
“你呀……”司馬靖被她這調皮模樣逗得忍俊不禁,方纔的肅穆也被沖淡了些許,止不住伸手輕輕在她光潔額頭上敲了一記,卻是滿滿的縱容。
玩笑過後,神色重新變得專註而深情。他站於阮月身側,俯身將方纔允子呈上的冊子開啟。
裏麵並非奏章,而是本極為精緻的上好灑金宣紙所製冊子,以及一份摺疊整齊文書。司馬靖先取出那份文書在阮月麵前緩緩展開。
燭光下,文書紙張透著喜慶光澤的正紅之色。以工整雋永書寫著端端正正的幾行小楷隨之展開。
阮月目光掃過字裏行間之中,瞳孔微微收縮,隻見最後一句赫然寫著:“終此一生,身側唯妻阮月一人。結髮同心,生死不負。”
她心上忽然湧上難以言喻的複雜,其中不乏甜蜜與感動,卻也有揮之不去的悵惘。
她抬眼望向司馬靖,無奈笑道:“都成婚這些時日了,還簽這……婚書做甚?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,可是……”
“月兒……並非與你結髮之人。當年鳳冠霞帔,天地為證與你拜堂的終究是皇後……”這番話說得平靜,心中其實早已釋懷。
她明白自己與司馬靖之間,早已超越了那些世俗禮法束縛。
然而卻見司馬靖眼中倏然劃過心疼與痛楚,他伸出手指輕輕按在她唇上,目光灼灼如星辰燃燒,堅定說道:
“你是!從前是,往後是,生生世世都是!你是我唯一認定的妻子!那些虛名與儀式,不過是給外人看的枷鎖。這婚書纔是我真正想給你的名分,是對你的承諾,無關他人,隻關乎你我!”
阮月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與執拗,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重重撞擊。她知道自己拗不過他,便輕輕點了點頭,拿起案上用於禦批的硃筆。
在正紅婚書一側鄭重而緩慢落下了自己名字。
直到最後一筆落下,司馬靖才如釋重負般長長舒了口氣。便從她手中接過那支硃筆,毫不猶豫在她名字旁邊,同樣鄭重寫下了司馬靖三字。兩行名字並列,朱紅奪目,緊緊相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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