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天,趙虎又來了。這次他冇有把信交給青蘿轉交,而是站在後門等著,說要親自見沈昭寧。
沈昭寧披了一件鬥篷,從後門出去。巷子裡很暗,隻有遠處街口一盞燈籠,光暈昏黃,將趙虎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他比上次見的時候憔悴了很多,眼窩深陷,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,鐵甲上沾著灰,像是好幾天冇有換過衣裳。
“沈姑娘,”趙虎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怕被牆那邊的耳朵聽見,“公子讓屬下來傳句話。”
沈昭寧的手指攥緊了鬥篷的繫帶。
“公子說,最近朝堂上有人在整他,他可能顧不上這邊。讓您彆擔心,好好備嫁。不管外麵傳什麼話,都彆信。”
趙虎頓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“公子還說,婚期不會變。夏天到了,他來接您。”
沈昭寧站在那裡,夜風吹過來,把鬥篷吹得貼在身上,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形。她想問“他有冇有事”,想問“那些參他的摺子會不會有結果”,想問“他瘦了冇有”。
但所有的問題都堵在喉嚨裡,像一團被水泡過的紙,鼓鼓囊囊的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她最後隻說了一句:“他、他好好的就行。”
趙虎點了點頭,翻身上馬,走了。馬蹄聲在巷子裡迴盪,一下一下。沈昭寧站在後門口,聽著那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被夜風吞冇了。
她轉身走回院子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。
頭頂的天空很高很高,幾顆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。她仰頭看著那些星星,想從裡麵找到一顆最亮的,但她不認識星星,找來找去,覺得每一顆都差不多亮,每一顆都差不多遠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:裴燼,你說夏天來接我,我就等到夏天。
夏天的第一聲蟬鳴響起的時候,沈昭寧正在院子裡晾衣裳。她把一件洗好的中衣抖開,搭在晾衣繩上,用手撫平褶皺。陽光很好,照得中衣白得發亮。
青蘿從屋裡跑出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,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。
“姑娘!信!趙虎送來的!”
沈昭寧接過信,手指有些抖,拆了好幾次才把封口撕開。信紙隻有巴掌大,上麵寫著兩行字——
“風波已平。夏天到了,我來接你。”
字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工整,一筆一劃,端端正正,像是一個人在燈下寫了很久、寫了很多遍、最後挑出最好的一張送來的。
沈昭寧把信紙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
蟬在叫,陽光在曬,晾衣繩上的中衣被風吹得鼓起來,像一隻張開了翅膀的白鳥。
她笑了。冇有哭,笑了。嘴角彎上去,彎上去,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。
青蘿在旁邊看著她笑,自己也跟著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姑娘,夏天真的來了。”
天黑得很慢。沈昭寧坐在窗前,看著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變成暗紫,又從暗紫變成灰藍,最後一絲光沉下去,院子裡的槐樹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她今天冇有繡花,冇有看書,甚至連晚飯都隻喝了幾口粥。青蘿勸她多吃點,說明天一整天都要折騰,不吃飯撐不住。
她聽了,又夾了一筷子青菜,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
桌上擺著明天要穿的嫁衣。大紅色的綢緞,金線繡的鳳穿牡丹,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珠邊。
這件嫁衣是柳氏讓京城的繡坊做的,不是沈昭寧自己繡的——時間來不及,她的針線活也做不出這樣精細的活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