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很暗,東宮裏很安靜。小祿子剛走,腳步聲在門外消失了。屋裏燭火輕輕晃動,照著沈知意坐在桌前的樣子。她還沒睡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。麵前放著一個鐵盒,沒開啟。
這時,蕭景淵突然睜開了眼。
他躺在床上,胸口起伏,身上的中衣已經被汗水濕透了。他抬手擦了擦臉,手指冰涼。剛才那個夢太清楚了,可又很亂。他夢見黑衣人蹲在牆角遞東西,火光照著鳳儀宮的牌子,一隻白鴿從天上掉下來,落進井裏。耳邊還有女人的聲音:“信沒送到,心難安。”
他坐起來,靠在床頭,喘了幾口氣。外麵很黑,連打更的聲音都沒有。他本想再睡,可腦子裏全是那口井。
是禦藥房後巷那口廢井。
他忽然想起早上小祿子提過一句:阿芸醒了,說夢見貴妃站在她床前,也說了“信沒送到”。當時他沒在意,以為是病糊塗了胡說。現在一想,背上有點發冷。
他掀開被子下床,腳踩到地上時打了個哆嗦。屋裏沒燒暖爐,天還沒亮。他披上外袍,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。守夜的小太監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他關上門,走到桌前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腦子清醒了些。夢裏的畫麵還在轉,尤其是那隻鴿子,撲騰兩下就栽進井裏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盯著桌麵,忽然說:“來人。”
門外立刻有動靜。小祿子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熱水壺。“殿下?”
“你去暖閣一趟,”蕭景淵說,“叫太子妃過來。”
小祿子頓了一下:“這麼晚了……您找太子妃有事?”
“我做了個夢。”蕭景淵看著他,“想跟她說說。”
小祿子沒多問,點頭就走了。
蕭景淵坐下,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有點發白。他平時不愛說夢,覺得夢就是夢,醒來就忘了。可今晚不一樣。他記得太清楚,清楚得不像做夢。
沒多久,門被推開。
沈知意走進來,披著深色鬥篷,頭髮簡單挽著,臉色有些白。她站定,看著蕭景淵:“殿下怎麼了?這麼急叫我?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蕭景淵抬頭看她,“剛做了個夢,有點怪。”
沈知意走近,在他對麵坐下。“什麼夢?”
“我說不清。”他皺眉,“先是看到有人夜裏遞東西,穿黑衣服,躲在牆根。然後火光一閃,照著鳳儀宮的牌子。接著一隻白鴿飛過來,掉進井裏,就是禦藥房後巷那口枯井。”
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還有呢?”她問。
“我聽見一個女人說話,”他說,“她說‘信沒送到,心難安’。聲音很輕,但聽得清。”
沈知意沒動。
屋裏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說那井……是禦藥房後巷那口?”她問。
“對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我記得很清楚。井口蓋著石板,邊上長草。”
沈知意低頭,手指慢慢壓在桌麵上。她的視線落在角落的鐵盒上。那裏麵裝著昨夜秦鳳瑤帶回的密信,是從香爐底座取出的,經過枯井旁的地道送出去的。
她抬起頭:“殿下還記得別的嗎?比如那人長什麼樣,或者信是什麼樣子?”
“記不清。”蕭景淵搖頭,“人是背影,信也沒看清。就是感覺……那鴿子像是在等誰送信,結果沒等到,就掉下去了。”
沈知意呼吸變輕了一點。
她想起阿芸醒來說的話——“貴妃讓我送信”。
一個宮女,一個太子,都在同一天夜裏,夢見和“信”有關的事。一個說要替貴妃送信,一個夢見信沒送到。
而那口井,正是秦鳳瑤昨夜行動的必經之路。
她沒說話,隻是看著蕭景淵。
“我知道這聽起來像胡扯。”蕭景淵搓了搓臉,“但我醒來就出冷汗,心裏發慌。而且小祿子說過,阿芸也做了怪夢。我懷疑……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”
沈知意緩緩點頭:“你能記住這些,已經很好。”
她站起身,在屋裏走了兩步,停在窗邊。外麵還是黑的,風吹進來,吹動燭火。她沒拉簾子,隻看著外麵。
“殿下最近有沒有去過禦藥房附近?”
“沒有。”蕭景淵說,“我連西角門都很少走。”
“也沒聽說那邊有什麼異常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小祿子提過一次枯井,說是巡衛發現有人半夜靠近,後來查是野貓翻牆。別的就沒聽說了。”
沈知意轉過身:“可那條地道,隻有極少數人知道。昨夜鳳瑤走的就是那條路。如果夢裏出現那口井……不是巧合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:“你是說,這夢可能跟昨晚的事有關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知意聲音低,“但阿芸夢見貴妃要她送信,你夢見信沒送到,鴿子墜井。井是同一個地方,信是同一個字。這不是普通夢境。”
蕭景淵不說話。
他向來不信神鬼,可這事沒法解釋。
“會不會是有人在搗鬼?”他問,“比如下了葯,讓人做一樣的夢?”
“葯能讓人昏睡,不能控製夢的內容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除非……是心裏想得太深,自己夢出來了。”
“可我和阿芸都沒參與昨晚的事。”蕭景淵說,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奇怪。”沈知意走回桌邊,手指碰了碰鐵盒,“我們沒接觸實情,卻夢見關鍵地點和動作。一個要送信,一個見信未達。像是……有人想傳訊息,但傳不出去。”
蕭景淵盯著她:“你的意思是,這夢本身是提示?”
沈知意沒回答。
她開啟鐵盒,拿出那封沒封口的信,看了一眼。上麵寫著“太子近日失德事已備,隻待事發”,落款有李月娥的私印。
她合上信,放回去,鎖好盒子。
“殿下把這個夢告訴我,是對的。”她說,“哪怕隻是夢,也不能忽略。”
“我本來不想說的。”蕭景淵靠在椅背上,“怕你覺得我多心。可醒來之後,總覺得那井裏還有什麼沒撈上來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。
這個平日懶散、隻關心點心鹹淡的太子,此刻眼神很清,沒有一點敷衍。
“這口井,”她慢慢說,“昨夜確實有人經過。鳳瑤走的那條暗道,出口就在井邊。如果夢裏出現它……說明有人知道那條路,也知道信該送去哪裏,但沒能成功。”
“所以信真的沒送到?”蕭景淵問。
“送到了。”沈知意說,“我們拿到了。”
“可夢裏說沒送到。”蕭景淵盯著她,“是你拿到之前,還是……另有另一封信?”
沈知意手指一頓。
她沒想過這個。
她們拿到的是李公公準備送往國舅府的信。但如果還有一封更早的信,試圖通過別的途徑送出,卻被阻斷了呢?
比如,用活物傳遞。
比如,一隻鴿子。
她忽然想到什麼:“殿下,你說那隻鴿子是怎麼掉下去的?”
“它飛著飛著,突然往下栽。”蕭景淵回憶,“像是翅膀斷了,或者被人打了。”
“它有沒有試圖爬出來?”
“沒有。”他說,“它掉進去就不動了。井很深,底下黑的。”
沈知意閉了下眼。
如果真有信綁在鴿子身上,而它沒能飛出宮牆……那封信,現在就在井底。
而昨夜秦鳳瑤回來時,說井邊有粉末,像是有人灑過葯。
她睜開眼,看向蕭景淵:“這個夢,你別跟別人提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,“我就跟你說了。”
“也別讓小祿子到處傳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他說,“這種事,說多了反而亂。”
沈知意點頭,轉身走向門口。手搭上門把時,她停下:“殿下今晚別睡太沉。如果再做類似的夢,立刻叫人找我。”
“你要去查那口井?”
“還不確定。”她說,“但有些事,開始對不上了。”
她開門走出去,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蕭景淵一個人坐在屋裏,燭光照著他半邊臉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還在抖。
他不知道這夢意味著什麼,但他知道,沈知意剛才的表情,是真的警覺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開一條縫。外麵風更大了,燈籠晃蕩。他看見暖閣的燈還亮著,沈知意沒有回房。
他關上窗,回到桌邊,拿起茶杯喝了口水。
水涼了。
他放下杯子,盯著鐵盒。
那口井,到底埋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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