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紙包背麵的墨點被小祿子帶回靜室後,沈知意看了一眼就放在桌角。她提筆把賬本上的“宜速補甕”寫完,墨跡還沒幹,秦鳳瑤就從窗邊轉過身來。
“我要見父親一麵。”她說得很輕,但語氣很硬。
沈知意放下筆:“你出宮的話,一定會有人盯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鳳瑤走到外麵,開啟食盒蓋子,“尚食局的人說這糕是剛做的,可油紙還是涼的——他們根本沒熱過。”她用手指按了下糕點,留下一個印子,“這是冷廚裡拿出來的舊東西,故意給我們看的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張順想試探我們。”
“那就讓他試出結果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我明天請歸寧,就說身體不舒服,要回府拿葯膳調理。”
“光這麼說不行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“側妃沒有召令不能離宮,得有個理由。”
她叫來小祿子,低聲說了幾句。不到半個時辰,太醫署送來一份脈案,寫著“肝氣鬱結,脾胃失調,宜避風寒,靜養三日”。落款是老太醫周衡的私印。
當天晚上,沈知意以太子妃的身份寫了《侍疾請歸帖》,語氣很恭敬,說“側妃最近吃不下飯,怕得了虛病,想回家調養幾天,免得影響東宮清凈”。第二天一早,這份帖子由周顯送到皇帝麵前,皇帝批了“準半日,申時前必須回宮”。
出宮那天,天還沒亮。秦鳳瑤穿上素色褙子,不帶儀仗,坐上一頂青布小轎,從西角門悄悄出去。臨走前,她把一枚銅錢塞進小祿子手裏。
“如果我沒回來,你就把這錢交給沈姑娘。”她說得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平常事。
轎子一出宮門就拐進小巷,換了三次轎夫。第一次是東宮親衛扮成挑擔的漢子,第二次是賣菜的老農,看著像秦家的舊人,第三次是一隊運柴草的民夫。轎簾一直垂著,一路穿街走巷,繞了大半個城,最後到了鎮北將軍府的後巷。
秦威已經在練武場旁邊的屋子裏等了很久。他穿著舊皮甲,腰上還掛著刀,看到女兒進來,皺眉問:“這麼急?”
秦鳳瑤把鳳儀宮召見外臣、李公公查飲食、張順送糕的事說了一遍。秦威越聽越怒,一掌拍在桌上,茶碗都跳了起來。
“他們竟敢動先皇後的孩子!”他咬牙說,“當年我沒能保住你母親立儲的心願,現在絕不能再看著他們害你哥哥!”
他立刻叫來心腹副將,拿出三支竹筒,親手寫好密信。每封信都用火漆封好,外麵寫著“防汛巡查,不得延誤”八個字。
“分三條路走。”他沉聲說,“盧龍塞、雁門關、榆林堡各去一人。信到就拆開,按‘秋獮令’辦。”
副將領命離開。秦威看向女兒:“五千精兵已經在盧龍集結,對外說是秋演練兵。隻要京城連發三隻灰羽信鴿,四天內就能到京郊二十裡處待命。”
他又拿出一塊虎形銅符,交給秦鳳瑤:“這是秦家軍驛令符,見符如見我。你帶回東宮藏好。以後有信使來接頭,靠這個認人。”
秦鳳瑤接過銅符,把父親說的暗語默唸三遍。兩人沒再多話,隻說了一句:“保重。”
回宮路上,她還是走原路,但進宮檢查更嚴了。守門校尉翻了轎子裏的包袱,隻看到幾味藥材和一碗溫著的葯汁,就放行了。她回到東宮,直接去找沈知意,把銅符交了出來。
“父親已經讓邊軍準備好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用‘防汛’當暗號,‘秋獮舊令’啟動。隻要連發三隻灰羽信鴿,盧龍的兵四天就能到京郊。”
沈知意聽完沒慌,隻問:“信呢?”
“燒了。”秦鳳瑤搖頭,“不能留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知意開啟地庫的暗格,把銅符放進最下麵的匣子裏,又蓋了一層舊賬本,“以後這裏就是緊急聯絡的地方。小祿子每天辰時來取一次訊息,如果有事,改成卯時和午時兩次。”
話剛說完,小祿子端著食盒進來,說是太子送來的夜宵——一碗桂花羹,兩塊棗泥酥。
“殿下說,側妃回來肯定餓了,先墊一口。”小祿子笑著放下食盒,“他還問,您這次回家能不能帶點北地辣醬,說最近胃口淡了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他還真會趁機討東西。”
秦鳳瑤也笑:“我說要帶,他準讓我捎十罐。”
正說著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蕭景淵走進來,嘴裏還嚼著半塊桂花糕,嘴角沾著糖霜。
“聽說你們在我背後商量大事?”他歪頭看著兩人,“我吃我的,你們忙你們的,總行了吧?”
沈知意起身要行禮,他擺手:“不用了,我又不是來查崗的。”
秦鳳瑤卻不肯坐下:“殿下,我擅自回家,沒經過您同意,是我的錯。”
“你當我瞎嗎?”蕭景淵咬了一口糕,“你們幹什麼我心裏清楚。再說,你爹要是知道我不讓你回家看病,非得帶兵打進來不可。”
他說得輕鬆,眼睛卻掃過沈知意手裏的賬本——那裏夾著一張很薄的桑皮紙,露出一角。
三人安靜了一會兒。蕭景淵忽然問:“今天廚房做的糕,是不是少放了半勺糖?”
沈知意點頭:“您嘗出來了?”
“當然。”他舔了舔手指,“我舌頭比耳朵靈。”
說完他就走了,背影懶散,嘴裏哼著小調。
屋裏燭火晃了一下。沈知意合上賬本,從袖子裏拿出一支炭筆,在空白頁寫下:“防汛令已通,信鴿待發。”
秦鳳瑤看著那句話,突然說:“他們要是真動手……”
“那就看誰更快。”沈知意吹乾墨跡,“現在,我們不隻是防守了。”
小祿子這時悄悄進來,把一枚銅錢放在沈知意手心——正是早上秦鳳瑤給他的那一枚。
她握緊銅錢,抬頭看向窗外。夜很深,東宮屋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,光影在地上拉出一條細長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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