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東宮西閣的窗紙透進一點青灰的光。秦鳳瑤站在桌前,手裏拿著一本舊書。書皮已經磨破了,頁邊也發黃了。她沒翻它,隻是輕輕遞給一個穿灰袍的男人。
“老陳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平時吩咐下人一樣,“你把這本書帶出去。走舊驛道第三條小路,別走兵部巡線,也別進官道驛站。”
老陳接過書,手指在封麵停了一下,低聲說:“是。”
“如果見不到我爹,就把書交給前營參將。”她看著他,“他知道這本書。”
老陳點頭,把書塞進懷裏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秦鳳瑤叫住他,從袖子裏拿出一枚銅扣。很小,隻有指甲蓋大,上麵有一道斜線,“把這個一起交上去。不用多說話,隻說——‘小姐念及春寒,讓將軍添衣’。”
老陳看了她一眼,收起銅扣,一句話沒問,開門走了。門一開,風吹進來,桌上一張紙被吹起一角,又落下了。
秦鳳瑤沒管那張紙。她走到牆邊,拿下掛在鉤上的劍,抽出半截看了一下刀口,然後插回去,掛回原位。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多餘動作。
太陽升到屋簷時,西北邊關的軍營已經開始忙了。
前營參將在校場點名,親兵突然跑來報告,說有個信使從京城來了。沒拿兵符,但有鎮北將軍府的老暗記。參將皺眉,讓人帶進來。
那人一身灰衣,滿臉風塵。他不跪也不拜,隻從懷裏拿出一本書和一枚銅扣。參將接過書,翻開第一頁,看到一行小字:“春寒料峭,父親勿忘添衣。”字不是秦威寫的,也不是家裏人的筆跡。但他認得這種寫法——三年前秦鳳瑤在家信裡就是這麼寫的。
他繼續翻第二頁,上麵寫著:“兒近日夢及玉門關外柳色初新,不知今年巡防輪到哪支營隊。”
參將眼神一緊。
他知道這不是隨便寫的。秦家有個規矩,每到換防季節就會提“柳色”。當年秦威第一次打退敵人,就是在柳樹發芽的時候。後來,“柳色初新”就成了春季佈防的暗號。
他合上書,對親兵下令:“叫各部校尉,一刻鐘內到議事帳集合。”
半個時辰後,三萬邊軍開始行動。
騎兵清點馬匹,步兵整隊,糧草車從庫房拉出來,按三天的量準備。斥候分成五隊,向黑水坡道五十裡內推進,每兩刻鐘報一次訊息。旗幟換成春季巡查用的樣式,不打主將旗,也不敲鼓,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一個老校尉站在營門口看隊伍集結,低聲對副手說:“秦小姐人在宮裏,可比兵部懂規矩。這次叫‘春防巡查’,名正言順,沒人能說什麼。”
副手點頭:“關鍵是快。昨夜收到信,今早就動了。兵部都還沒反應過來。”
老校尉笑了笑:“你以為兵部不知道?他們是不敢攔。要是駁了鎮北將軍女兒的‘家書’,出了事誰負責?”
他們說話時,一麵綉著“秦”字的小旗已經被插進軍令台邊上。位置不顯眼,但所有將領都看到了。
與此同時,回紇部落亂了。
哨騎不斷回來報告,說大曜邊軍突然加強巡邏,騎兵出營三十裡,步兵已經在玉門關外紮了兩個臨時營地。還有人看見運糧車隊不停往前線送東西。
部落首領召來謀士商量,聲音壓得很低:“這才幾天?南詔的事剛完,他們怎麼這麼快就調兵?”
謀士盯著地圖,眉頭皺緊:“問題不在調兵速度,在於這不像朝廷下的命令。兵部沒發文,京營也沒動靜,可邊軍動了。說明有人能繞過製度直接下令。”
“誰?”
“秦家女。”謀士慢慢說,“太子側妃秦鳳瑤。她是秦威的女兒,雖然沒官職,但在軍中很有影響力。這是借家書傳令,用私事掩公事。”
首領臉色變了:“她是女人!怎麼能……”
“她是秦家的女兒。”謀士打斷他,“在北疆,這個身份比很多將軍還管用。現在她擺出強硬態度,意思很清楚:別以為大曜剛打完南詔就軟弱可欺。”
帳子裏沒人說話。
過了很久,首領問:“那我們怎麼辦?撤人?放使臣?”
“不能馬上撤。”謀士搖頭,“那樣顯得我們怕了。也不能硬扛。先不動,派人去查,看看他們是真要打,還是嚇唬我們。”
“可要是真打呢?”
“那就打不過。”謀士苦笑,“你去看看玉門關外的佈防圖就知道了。這次部署穩,路線準,明顯早有準備。不是臨時應對,是早就等著了。”
首領咬牙:“可我們隻是搶了幾支商隊,又沒攻城……”
“可你們抓了使臣。”謀士冷冷說,“這是撕破臉。對方的反應說明,他們不想再忍了。”
帳外風很大,吹得帳篷嘩嘩響。
而在東宮庭院,秦鳳瑤正在練劍。
今天的劍比平時重,每一招都帶著風聲,劍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響。院子裏沒人敢靠近,連掃地的宮女都躲到了牆角。
一套劍法練完,她收劍站定,額頭出汗,呼吸平穩。她把劍插回鞘裡,抬頭看向北方天空。
這時正是傍晚,雲很厚,夕陽被擋住,隻剩一道紅光壓在遠山上麵。忽然,一隻鴿子飛過天空,拍了幾下翅膀,朝宮外飛去,沒在東宮停下。
秦鳳瑤看著那影子消失的方向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她轉身走進廚房,看見小祿子在灶台前忙,就說:“今晚加一道辣醬。”
小祿子回頭:“側妃要吃辣?”
“不是我要吃。”她淡淡說,“是該有人嘗嘗味道了。”
說完,她走出廚房,回到自己房間。屋裏燈亮了,桌上攤著一張地圖,畫的是西北邊境。她站在前麵看了一會兒,沒動筆,也沒叫人,就那麼站著。
外麵傳來打更的聲音,二更天了。
她吹滅燈,坐到窗下,聽風刮過屋簷銅鈴的聲音。鈴響了一下,又一下,節奏很穩。
她閉上眼,手指輕輕摸著袖口的布料,那裏有一道細縫,是前幾天改衣服時留下的。
遠處,一隻信鴿落在禮部驛館的屋簷上,腳上綁著漆封的竹筒。裏麵是一份急報:玉門關外三萬邊軍已完成集結,全線進入警戒狀態,黑水坡道百裡內已看不到回紇的遊騎。
但這封情報還沒拆開。
而在東宮,秦鳳瑤睜開眼,聽見窗外一聲輕微的撲翅聲。
她起身推開窗,夜風撲麵,有點涼。
她望著北方,很久都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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