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進偏廳,落在青磚地上。桌上擺著半塊桂花糕,油亮亮的。蕭景淵剛給岩桑添了茶,見他肩膀不再繃著,就笑了笑,站起身拍了兩下手。
門外馬上進來兩個小太監,抬著一個紅漆托盤,上麵蓋著白布。蕭景淵親自掀開,露出一碗五色糯米飯。米是紅、紫、黃、綠、黑五種顏色,堆得高高的,像個小山,底下墊了片新鮮荷葉。
“這是我讓禦廚做的。”蕭景淵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,“你們昨天說喜歡酸筍烤魚,我就改了改。這五種顏色,代表你們南詔的五個部族。米粒黏在一起,就像百姓要團結,散了就不暖和了。”
岩桑低頭看著飯,沒說話。他身後的使者卻都湊過來看。有個年輕的問:“綠色是用什麼染的?”
“艾草汁。”蕭景淵把筷子遞過去,“你嘗嘗,不苦,蒸的時候加了糖。”
那人看了眼岩桑,見首領沒反對,才接過筷子,小心夾了一點放進嘴裏。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軟軟的,還有草香。”
“對。”蕭景淵笑了,“你們常吃山裡東西,我們這邊做得細了些,少了野味。所以我還做了這個——”他從托盤下拿出一隻陶罐,開啟蓋子,一股辣香味立刻飄出來。
他舀出一碟紅油油的醬:“昨夜試的方子,三種辣椒、花椒、薑蒜髮酵七天。我知道你們愛吃辣,說是山裡霧重,得靠辣驅寒。”他說完,自己先夾了團飯,裹上厚厚一層辣醬,一口吃進去。
剛嚼兩下,他就咧嘴:“好燙!真辣!”一邊說一邊扇手,額頭冒出汗珠。
幾個南詔使者忍不住笑出聲。連一直冷臉的岩桑嘴角也動了動。剛才緊繃的氣氛鬆了下來。
“殿下真肯吃我們這些粗食?”岩桑終於開口,聲音比之前低了些。
“怎麼是粗食?”蕭景淵擦了擦嘴,“好吃的就是好東西。再說,打仗時誰帶金碗銀筷?還不是啃乾糧喝冷水。我聽說你們俘虜分的口糧有糙米和鹹菜,就讓廚房換了細米,還加了豆子。”
岩桑看著他,忽然說:“我們那邊有句話——‘同鍋吃飯的人,不會舉刀相向’。”
“這話好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那咱們也算一起吃過飯了。往後不是敵人,是鄰居。”
他說完,小太監又端來新碗筷,還有一壺溫水。蕭景淵親自給每人盛了一碗糯米飯,每碗邊上放一小碟辣醬。“多吃點,不夠還有。這醬我多做了些,走的時候帶上。”
岩桑沒動筷子,問道:“太子對我們這麼好,不怕我們回去反悔?條約沒寫在紙上,大酋長未必信。”
蕭景淵笑了笑,沒急著回答。他讓小太監收走空盤,又讓人拿來一塊白絹布和筆墨。他提筆蘸墨,寫下四個字:以食為信。寫完吹了吹,蓋上自己的印,雙手遞給岩桑。
“你帶回去。要是大酋長問太子有沒有誠意,就把這四個字給他看。不用簽紙,心到了,比蓋十個印都真。”
岩桑愣住。他慢慢接過絹布,手指摸過那四個字,很久沒說話。
屋裏很安靜,隻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突然,岩桑撩起衣服,雙膝跪地,額頭碰地三下。身後四個使者也跟著離席跪下。
“外臣代我五部族立誓,從此不犯邊境,永為友鄰!”他的聲音穩而清楚,“今日吃的飯,看到的誠意,我會一字不差告訴大酋長。若有違背,天誅地滅!”
蕭景淵沒去扶他,也沒說話。就站在那裏,看著這群遠道而來、滿身風塵的人,跪在地上行最重的禮。
過了好久,他輕輕嘆口氣,轉身拿起那隻空陶罐,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說,“罐子空了,味道還在。你們帶著這份心意走,就夠了。”
太陽慢慢西沉,偏廳裡的光變得溫暖。小太監開始收拾桌子,碗碟輕輕碰撞。蕭景淵坐在軟榻上,手裏拿著那隻陶罐,嘴角帶著笑,神情輕鬆。
他抬頭看向門外,輕聲說:“剩下的辣醬,分給守門的侍衛。他們夜裏站崗,也該有點味道提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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