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西閣,沈知意已經坐在桌前。昨晚那張“新藍圖”還攤在桌上,火漆印上的紅痕還沒幹透。她手指點著圖上“稅製分三塊”這一行,拿出一張白紙,提筆寫下《內政試點章程草案》七個字。
她一筆一劃寫得很穩,內容也列得清楚:江南兩個州先查田地,中原一個府推行三年考覈,北方三個縣建糧倉防災荒。每一條後麵都寫了什麼時候完成,由哪個部門負責。寫完最後一條,她吹了吹墨跡,叫來書吏:“抄五份,送戶部、吏部、都察院、翰林院各一份。首輔那一份用油紙包好,今天早上必須送到。”
書吏拿著紙走了。她又拿出父親昨天送來的名冊,翻到江南幾個知州的資料,在三個人名字旁邊畫了圈。這三人都是進士出身,有的還是親戚關係,做事一向穩妥,適合當第一批試點人選。她合上名冊,放在草案旁邊,心想等他們看了檔案,自然會有人來找她說話。
果然不到中午,翰林院就傳來訊息。三位老臣聯名寫信,說太子妃是女人,不該管政事,還說試點政策“擾亂百姓,破壞法度”,要求暫停執行。傳話的小吏低著頭站在台階下,聲音有點發抖:“學士們說,沒有皇帝的聖旨,他們不能配合。”
沈知意聽完,隻說了一句:“知道了,你去吧。”她沒生氣,也沒馬上反駁。反而起身換了一件舊一點的青色外衣,梳了個普通婦人的髮髻,帶了兩個侍女從東宮側門出去。
半個時辰後,她到了一位退休老學士家門口。這位老人是聯名者中最有威望的一個,七十多歲,一向有清廉名聲。門房不認識她,以為是哪家夫人來訪,正要攔,她已經遞出禮盒:“麻煩您交給老太太,這是些當歸和黃芪,聽說她最近睡不好,補補身子。”
門房愣住。屋裏老太太聽見動靜,讓人把她請進去。沈知意進門行晚輩禮,自稱“侄媳”,說話很客氣,說自己年輕不懂事,聽說前輩德高望重,特地來請教治民的辦法。老人本來有點氣,見她態度誠懇,還帶了藥材和親手做的鞋墊——這是老家的禮節——也不好再發火,隻是嘆口氣:“你們年輕人想做事是好事,可步子太快,容易出錯。”
沈知意低頭答應。臨走時她說:“我不求功勞,隻希望這三個地方能試一年。成了就推廣,敗了我一個人擔責,不會連累各位大人。”
這話當天晚上就傳開了。另外兩位聯名的老臣聽到後反應不同。一個本來就不堅決,現在更覺得沒必要硬頂;另一個雖然堅持原則,但看帶頭的老學士已經鬆口,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第二天早上,沈知意沒等他們再鬧事,派貼身侍女去約見一位戶部侍郎。這個人不是貴族出身,靠實績升上來的,一直主張改革稅收。兩人在城南一家茶樓見麵,外麵下著小雨,茶水冒著熱氣。
“大人知道嗎?去年江南一個縣報災情,朝廷撥了三千石糧食,可百姓手裏隻拿到八百。”沈知意放下茶杯,語氣平靜,“賬麵上寫著全收了,其實是被一層層貪掉了。如果不查田產,不統一算賬,明年災情更重,誰來負責?”
侍郎皺眉:“可三年一考覈,會讓官員整天提心弔膽。”
“正因為怕,纔不敢亂來。”她看著對方,“現在不怕的人太多了。大地主佔著萬畝田地不交稅,窮人十畝地卻被逼得活不下去。大人管這麼多年錢糧,難道看不出該管誰?”
侍郎沉默很久,終於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我願意參與監督,但必須公開透明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:“我也這麼想。”
三天後,內閣首輔收到一封信。信裡提議成立“試點監察組”,從各部門選清廉官員參加,每月去試點地方巡查,寫報告,記錄功過,獎懲由中央一起決定。結尾寫道:“我是女子,不敢專權,隻願大家一起治理天下。”
這封信被拿到小朝會上讀了一遍。首輔唸完,殿裏一時沒人說話。幾個原本觀望的大臣互相看了看,陸續開口支援。有人主動要求加入監察組,也有人說可以先把試點地區的舊賬調出來做對比。
傍晚訊息傳回東宮。沈知意正在西閣看第一批迴復的公文。江南兩州已經接到檔案,回話說“立刻準備丈量土地”,還附上了人員安排;中原那個府請求推遲半個月,因為主官要去京城彙報工作。她在後麵批了一句:“同意,但他回來後五天內必須開始,不準拖延。”
燭光照著她的臉,窗外天快黑了,走廊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。她放下筆,喝了口涼掉的茶,繼續看下一份檔案。
這些檔案裡夾著一封密信,是父親從翰林院送來的。上麵說有幾個中層官員私下表示願意配合改革,但也提醒她:“風向變了,但根基還在。有些人嘴上答應,心裏還在看,以後可能會反悔。”
她看完,把信扔進燭火。火苗閃了一下,很快熄滅。
這時門外有腳步聲,是東宮書吏來了:“戶部送來訊息,監察組名單定了,一共九人,三個部門各出三人,明天就能公示。”
“好。”她應了一聲,沒抬頭,“告訴他們,名單先別貼出去。讓這些人先把情況摸清楚。我們不求快,隻求穩。”
書吏退下後,她站起來走到櫃子前,拉開第三個抽屜。裏麵整整齊齊放著幾本冊子,最上麵一本寫著《試點事務總錄》。她翻開新的一頁,用工整的小字寫下今天的日期,然後記下:“監察組建得順利,九人名單待審;江南響應積極,中原稍慢,已批準延期;老學士態度變軟,侍郎站過來,保守派開始鬆動。”
寫完,她合上冊子,鎖進抽屜。轉身時看到桌上的“新藍圖”,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破舊。她伸手輕輕撫平一角,低聲說:“等這事穩一點,再去告訴殿下。”
窗外最後一絲光消失了。她坐回桌前,拿起一份還沒批的公文,蘸墨寫字。筆尖劃過紙麵,發出沙沙聲。
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二更快結束了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,停下筆,輕聲說:“等軍務那邊也有訊息了,再談合作的事。”
說完她不再多想,低下頭繼續批閱檔案。燭光映在紙上,一行紅色批註清晰可見:“照辦,儘快執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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