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一日早上,天剛亮,沈知意就坐在東宮偏廳的桌前。桌上放著工部送來的文書,墨跡還沒幹。上麵寫著:“五百石米種、三批厚襖、四罐薑湯已於昨夜經密道送出,馬三親押,無誤。”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確認沒有錯,就在角落畫了個記號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,小祿子輕輕走進來,手裏端著一碟芝麻燒餅。沈知意擺擺手,讓他放下。小祿子低聲問:“娘娘,尚食局問肉乾餅今天做不做?”
“做。”她沒抬頭,“兩百斤,加花椒鹽,曬三天再包油紙,快馬送去北境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轉身出去傳話。
沈知意合上文書,從抽屜裡拿出一份《屯田補耕議》,翻到新加的一行字:“黑水河南岸設三臨時糧點,各存米五十石。”她盯著看了會兒,又拿張新紙寫:“令三州裡正即日起登記民夫名冊,按勞支糧,每日由守軍核驗,不得虛報。”寫完吹乾墨跡,蓋上東宮印鑒,交給門外等的宮人送去工部。
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,手指順著黑水河往西滑,停在南岸三個標記點。那裏原來是荒地,現在有了木柵和哨樁。她沒多看,轉身回桌前,開始抄今天要批的六部公文。
同一時間,北方邊關大營外揚起一陣塵土。一隊快馬從南邊趕來,旗不展,鈴不響,直接衝進轅門。守兵認出是東宮信使,立刻放行。秦鳳瑤正在校場點兵,聽到訊息馬上趕回中軍帳。
物資已經卸在帳外。米袋堆成小山,厚襖用油布包著,薑湯罐子還帶著涼氣。她親手開啟一袋米,抓一把搓了搓,米粒飽滿,沒潮沒黴。又拆開一件厚襖,摸了摸內襯棉花,厚實均勻。她點點頭,對身邊親衛說:“按老規矩分。”
不到一個時辰,米糧入庫。一半放進地下倉,防潮防火;三分之一運去夥房,全軍口糧加半斤肉,減少粗糧;剩下的碾碎做成乾糧備用。厚襖發到各隊,薑湯交給醫官統一管,每晚巡更的人能領一碗。
下午,秦鳳瑤叫來各隊將官開會。她站在沙盤前,指著黑水河南岸三個糧點說:“敵人要是來搶,一定會走這裏。”她手指劃過一條淺穀,“地勢低,馬跑得快,能繞開哨崗。”
“我們現在有糧,兵也能吃飽。”她看著大家,“從今天起,每天多練一個時辰,夜校照常上課,識字記賬不能停。誰能把本隊糧餉賬算清楚,賞酒一壇,免值三天哨。”
下麵將士笑著應下。
第三天傍晚,哨騎飛馬來報:三百輕騎從北邊過來,逼近南岸第一個糧點,離柵門不到三裡。
秦鳳瑤正在檢查新做的乾糧,聽了隻說一句:“傳令。”
不到一刻鐘,三個糧點關門,民夫撤進堡壘,守軍佈防——前排弓手持盾掩護,後排長槍列陣,兩翼騎兵上馬待命。她親自上瞭望台,看見敵騎卷著塵土衝來,還沒靠近,她揮手擊鼓。
鼓聲一響,箭雨射出,壓得敵騎抬不起頭。兩翼騎兵衝出,包抄側後。敵軍以為能輕易搶糧,沒想到遇到嚴防,很快亂了陣腳。不到半個時辰,敵軍潰敗逃跑。我軍追了五裡停下,繳獲戰馬十七匹、彎刀二十三把,自己隻有三人輕傷。
當晚,營地殺豬宰羊,犒勞全軍。秦鳳瑤沒去吃飯,自己騎馬去巡視三個糧點。她在第一個柵門前下馬,檢查柵欄是否牢固,又進堡壘看民夫住得怎麼樣。一個老農遞來一碗熱水,她接過喝了一口,說:“夜裏冷,多鋪點草。”
老農點頭:“側妃來了,我們心裏踏實。”
她回到大營時天已全黑。親衛送來戰報草稿,她提筆劃掉“大勝”兩個字,改成“擊退敵襲,賊騎潰逃”。又加了一句:“此次防衛有序,全賴糧草充足,士卒飽暖,敢戰能戰。”寫完吹乾墨跡,封進信筒,命快馬立刻送京城。
四月二十四日早上,信使到京,直奔東宮。沈知意正在偏廳核對工部撥款,接過信拆開看完,臉上沒什麼表情,隻說:“知道了。”
宮人站著等吩咐。她想了想,說:“去禦膳房,把今天燉的羊肉送去側妃院裏,就說她愛吃這個味。”
宮人答應著退下。
她把信摺好,夾進《屯田補耕議》裏,繼續批公文。窗外樹影晃動,太陽升高。她喝一口茶,覺得有點澀,就把杯子放下,叫人換新茶。
同一天中午,邊關大營例行巡查。秦鳳瑤帶兩個親衛沿哨線步行,檢視柵欄、瞭望台、糧倉封條。走到西段,發現一個守夜兵靠牆打盹,腰刀歪著,頭一點一點。她停下看著,抬腳踢了踢那人靴子。
士兵驚醒,抬頭見是她,臉色發白,趕緊爬起來抱拳:“側妃恕罪!”
“昨晚幾更值班?”
“三……三更。”
“值多久?”
“兩班,從戌時到卯時。”
她沒說話,轉身對親衛說:“繞營跑十圈,跑完歸隊。”
親衛上前,那士兵低頭跟著跑了。
她繼續往前走,其他將士看見都挺直身子。走到校場邊,她站住回頭。那士兵已在遠處跑步,身影晃動,但沒停下。她說:“都聽著。敵人不來,是因為我們守得好。如果我們自己鬆了,他們馬上就會來。功勞是以前的,今天誰偷懶,按軍法辦。”
沒人說話,所有人都低頭站著。
說完她轉身走向中軍帳。路過夥房時聞到燉肉香,問:“今天口糧發了嗎?”
“發了,每人多加了半勺油。”
她點點頭,掀簾進帳。
帳裡桌上放著剛送到的東宮回信,火漆完好。她沒急著拆,先洗手,換了衣服,才坐下開封。信很短,隻有兩行:“糧點穩固,部署得當。肉乾餅五日後到,另備棉襪三十雙,尺寸附後。”最後沒署名,但她認得字跡。
她看完,把信湊近燭火燒了,灰燼落入銅盆。然後提筆回信:“糧足兵強,賊不敢近。三州耕作有序,邊民回田的人多了。請放心。”寫完封好,交給帳外傳令兵。
太陽落下,她走出大營,登上北麵高坡。風從草原吹來,帶著青草和馬糞的味道。遠處牧民趕羊回家,炊煙升起。她站了一會兒,聽見身後腳步聲,親衛來報:“南岸第三糧點今天收糧二百三十石,民夫無差錯。”
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,沒回頭。
“明天還要巡嗎?”
“巡。”她說,“每天都要。”
說完她轉身下坡,影子拉得很長。
東宮偏廳,沈知意剛批完最後一份公文。宮人端來一碗熱湯麵,上麵有兩個荷包蛋。她拿起筷子挑了挑麵,忽然問:“側妃院裏的燈亮了嗎?”
“亮了,剛才送了羊肉去,丫鬟說剛擺上桌。”
她點點頭,吃了一口麵,鹹淡正好。
外麵打更聲響起,三更了。
她放下筷子,擦擦嘴,翻開《屯田補耕議》,在最後添了一行:“四月二十四日,邊關報捷,敵襲未成,糧點無損。士氣可用,民心漸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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