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照進東宮書閣,沈知意正在看一本關於邊疆糧草的書。紙有點發黃,字跡清楚。她手指劃過一行行文字,眉頭皺著。昨晚又沒睡好,不是因為事情太多,而是擔心北邊的情況。六天前她派人送了信,調了糧食過去,可到現在還沒迴音。她相信秦鳳瑤不會輸,但還是怕出意外,怕糧車遲到,怕敵人來得太快。
她停下筆,聽見外麵有馬蹄聲,越來越近,最後停在東宮南門。她抬頭看向窗外,看見守門的侍衛檢查了令牌就放人進來了。一個送信的士兵下了馬,手裏舉著紅翎令箭,快步往內殿跑。
“有捷報!黑水河前線打勝仗了!”
沈知意放下筆,用袖子壓住桌上的紙。她沒動表情。那士兵跑到書閣門口,單膝跪下,雙手遞上文書。她接過,拆開,看到開頭幾個字,呼吸鬆了些。再往下讀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黑水河邊設伏成功,敵軍三百人越境搶掠,被我軍突襲,殺了一百多人,繳獲三十匹馬,剩下的逃了三十裡。邊境暫時安全。”
她把文書放在桌上,手指點了點“鳳瑤”兩個字,站起來,輕聲說:“準備轎子,去太子寢殿。”
風從走廊吹過,撩起她耳邊一縷頭髮。這幾天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,走路也輕鬆了。
太子蕭景淵還在床上躺著,一手拿著半塊冷掉的桂花糕,另一隻手逗籠子裏的金翅鳥。鳥撲騰翅膀,他笑了一聲,懶懶地說:“這鳥比我還能吃,餵它三次,它叫十次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他眼皮都沒抬:“今天不上朝,誰又來了?”
沈知意走進來,沒說話,把那份捷報平鋪在桌幾上,又提起茶壺,倒了一杯新到的明前龍井。茶香飄起來,她淡淡地說:“鳳瑤昨夜打了勝仗,殺敵一百多人,繳馬三十匹。殿下要是再不起床聽一句‘邊疆沒事’,這杯茶可就涼了。”
蕭景淵動作一頓,轉頭看她,又看桌上的文書。他放下桂花糕,坐直身子,披上外衣,趿著鞋走過來,低頭仔細看。一會兒後,抬頭看她,忽然笑了:“鳳瑤厲害,邊疆安穩了。”
說完,他拍了下手,叫來宮人:“把我那罐蜜餞拿出來,今天當值的人都分一份。小廚房加兩個菜,午膳全宮一起慶祝。”
宮人們連忙去辦,寢殿一下子熱鬧起來。有人小聲說:“側妃娘娘真厲害,在邊關也能打贏。”“是啊,聽說連敵將都跑了。”“東宮這兩位主子,一個管文一個管武,咱們日子過得踏實。”
蕭景淵重新靠回軟榻,端起茶杯吹了口氣,喝了一口,咂咂嘴:“這茶不錯,配蜜餞正好。”他又咬了口冷桂花糕,點頭,“還是這個最香。”
沈知意站在旁邊,看著他這樣,忍不住搖頭。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懶,隻是不想表現出來。可現在他也確實放心了。她沒多說,隻道:“我去看看賬本,順便問下午飯安排。”
她走出寢殿,陽光灑滿院子。掃地的宮女哼著小曲。她慢慢走著,忽然聽見牆外有孩子唱歌,聲音清脆:
“東宮兩朵花,一文一武護國家,
姐姐籌糧夜不眠,妹妹提劍走黃沙。
太子喝茶不管事,全靠雙妃撐大廈,
百姓安心種田去,米價穩穩落三家。”
她腳步一頓,抬頭看向宮牆。歌聲隨風飄來,斷斷續續,但唱得很開心。過了一會兒,掃地的宮女笑著走過來:“娘娘,外麵小孩編的新歌,今早就在巷子裏傳開了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輕輕點了點頭。
她轉身往書閣走,背影還是那樣安靜穩重,但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。回到書閣,她坐下,翻開新的公文簿,寫下:“東宮政務·四月十九日”。字寫得穩,不像昨天那樣猶豫。
下午她批完一批文書,站起來開啟窗戶。院子裏宮人正搬食盒,香味飄進來。小廚房果然加了菜,一道紅煨鹿肉,一道清蒸鱸魚,都是蕭景淵愛吃的。她看了一眼,嘴角微動,關上窗,繼續看《屯田策》的註解。
傍晚,太陽落下,天邊變成橙紅色。她喝完杯裡的溫茶,杯底留著幾片茶葉。窗外掃地的聲音沒了,宮人陸續回房。她合上最後一份文書,把筆放好,站起身活動手腕。
這時,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“娘娘,馬三回來了。”
沈知意猛地回頭。小祿子站在門口,懷裏抱著個油布包,臉上有風塵,但帶著笑。
“側妃娘娘沒回信,但……這是她在戰場上寫的戰報草稿,說要親手交給您。”小祿子遞上包裹,“還有,她說薑湯喝了兩罐,一罐是半夜巡營時喝的,一罐是打贏後慶功喝的。”
沈知意接過,解開繩子,拿出一卷粗糙的麻紙。字寫得潦草,墨色不勻,像是在火堆旁寫的:
“知意:
仗打贏了,人沒事,馬也搶了幾匹。你說的糧車準時到了,士兵吃得飽,跑得快,埋伏纔打得準。黑水河邊風大,但我穿了你讓捎的厚襖,夜裏不冷。
你說種地難,打仗也難。可隻要有你在後方算著每一粒米、每一輛車,我就敢往前沖。
別太累,我回來還要跟你爭《屯田策》誰讀得懂。”
下麵沒有署名,隻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刀刻痕,像一把短刀插進土裏。
她看完,坐著不動,很久。窗外天色變暗,最後一縷光落在桌角,照出紙上一道摺痕。
她慢慢把麻紙摺好,放進袖子裏貼身的地方。
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書架前,抽出一本舊冊子,翻到空白頁,提筆寫:
“四月十九日,邊疆小勝,糧到兵強,計劃順利。鳳瑤在黑水河破敵,殺敵百餘,退敵三十裡。民心安定,民間已有歌謠流傳。兩條線同時推進,初見成效。”
寫完,合上冊子,放回去。
她轉身走向門口,對小祿子說:“明天早課,太子要學《賦稅通考》,把北三州最近五年的收支表附上。另外,去尚食局說一聲,後天我想吃碗熱湯麵,加兩個荷包蛋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退下。
她獨自站在走廊下,望著北方的天空。星星剛亮,風吹著衣袖,不冷也不熱。
遠處傳來一聲鳥叫,是那隻金翅鳥在籠子裏撲騰,吵著要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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