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東宮書房的燈還亮著。蕭景淵靠在椅子上,手裏拿著一份江南富戶捐錢修堤壩的急報。他沒看幾眼,就把紙捏皺了。
這時門開了。
秦鳳瑤走進來,頭髮濕了,肩膀也濕了一片。她一句話沒說,從懷裏拿出一封軍情文書,放在桌上。火漆印是狼頭紋,裂了一道縫,像是被人拆過又封上。
“這是剛到的八百裡加急。”她說,“北三州外的楊柳屯,昨夜被劫了。”
蕭景淵皺眉,撕開火漆看內容。沈知意也進來了,穿著素色薄衫,腳步很輕。她看了秦鳳瑤一眼,就走到桌邊,把油燈往文書那邊移了移。
紙上字不多,寫得潦草,墨跡有些暈開。但意思清楚:有三百多騎兵越界,燒了糧倉,毀了房子,趕走牛羊,傷了七個人,還有一個老農死了。守屯的人隻敢放炮示警,不敢追。
蕭景淵看完,手停在半空。他低聲問:“這不就是常有的小打小鬧?怎麼連炮都不敢多放?”
“不是小打小鬧。”秦鳳瑤指著文末一行小字,“他們用的是製式彎刀,馬具上有軍徽。這不是土匪,是敵國邊軍在試探。”
沈知意接過文書,一個字一個字看完,然後問:“後來有沒有再動手?”
“今早哨騎回報,人已經退回去了。”秦鳳瑤語氣變沉,“但他們一直在邊界跑馬,舉旗列陣。這不是搶東西,是挑釁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雨下得密了,敲在窗紙上沙沙響。蕭景淵看著江南那份善舉的摺子,上麵寫著“百姓感念東宮仁政”。他忽然覺得這燈太亮,心裏發悶。
他放下紙,揉了揉眉心,第一句話還是那句:“這事……父皇知道了嗎?”
沈知意沒回答。她輕輕把江南的摺子合上,推到一邊。她看著蕭景淵,聲音不大:“你是太子。邊民被劫,有人受傷,有人死了。這種事不能隻交給皇上。今天燒糧倉,明天會不會燒到城門?”
蕭景淵抬頭,看見她眼神很清,沒有逼他,也沒有著急。就像以前他不想管賬,她也隻是把冊子放桌上,說一句“你看一眼也好”。
他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秦鳳瑤立刻上前一步:“我建議馬上調京畿衛戍營一部分北上協防,讓百姓知道朝廷有人管。再派探子深入邊境三十裡,盯住對方動靜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馬上反對,“現在出兵,等於宣戰。對方就等著我們反應過激,好借題發揮。一旦開戰,受苦的是百姓。”
“那就不管?”秦鳳瑤聲音高了,“讓他們再來燒一次?你倒是穩得住,可邊上的孩子飯都吃不上了!”
“我不是不管。”沈知意還是平靜,“我是說,不能光靠打仗解決。我們現在動兵,是在替別人做決定。得先想清楚,他們為什麼這個時候動手?是不是覺得我們減賦稅、修水利,就軟弱了?還是有人在背後推動?”
蕭景淵聽著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。平時他最怕她們爭執,總想躲去後院吃點心。可今晚他沒動。
他忽然開口:“你們說得都有道理。鳳瑤想防,知意想穩,我都明白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兩人,“但我不能等到死更多人才說話。楊柳屯的老農死了,他的家人還在等一個說法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牆上的輿圖前。手指順著北境線劃過去,停在兩國交界的黑水河一帶。
“三年前這裏有過一次衝突,後來靠互市換糧解決了。”他回頭,“這次再來,可能不是真要打仗,是想談條件。”
他頓了頓,“所以,防務要抓,和談也要試。兩手都要準備。”
沈知意點頭,眼裏閃過一絲意外。她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幾條:“第一,以東宮名義寫一道慰問文,送到北三州,請官府安撫百姓,再送一批藥材和布匹;第二,通過禮部給鄰國遞國書,說明邊界不可侵犯,話說得硬一點,但留餘地;第三,加強邊關情報往來,不動兵馬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不動兵?萬一他們再打過來呢?”
“兵可以動,但不能叫動。”沈知意看她一眼,“可以輪換邊軍,說是‘秋防演練’,對外不說增兵。既能嚇住人,又不會激化矛盾。”
“好。”蕭景淵拍板,“就這麼辦。鳳瑤,你負責軍務排程,盯緊邊上報信,有情況立刻告訴我。知意,文書和國書你來寫,措辭要準,別讓人挑錯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說:“三天內,我要親自看一次邊防圖演。不是走過場,是真要看。”
兩人齊聲應下。
秦鳳瑤轉身去取地圖。快到門口時,聽見沈知意低聲說:“殿下,你剛才說得對。治國不在一碗飯,也在一道令。”
蕭景淵沒回頭,隻嗯了一聲。
雨還在下。秦鳳瑤從庫房拿來大地圖,鋪在長案上。沈知意站在旁邊記要點。蕭景淵盯著地圖上的國境線,很久沒說話。
他想起白天集市上唱歌的孩子,想起茶館裏說書人的聲音,想起新米粥的香味。那些都是安穩的日子。可現在,國境線外有人騎馬拿刀,燒田傷人。
他伸手摸了摸地圖上的楊柳屯,指尖壓著那個小地名。
“明天早朝,我會請旨查邊防疏漏。”他說,“不管是誰,讓百姓遭罪,都不能算了。”
沈知意停下筆,抬頭看他。他背挺得直,不像平時懶散的樣子。
她把寫好的條陳收進袖子裏,輕聲說:“我已擬好奏稿提綱,明日一起呈上。”
秦鳳瑤站在地圖邊,手按在腰刀上。她沒說話,隻是盯著敵軍可能進攻的路線,眼神很利。
東宮外,雨小了些。風從北麵吹來,有點涼。
書房的燈還亮著。三人圍在案前,一個看圖,一個執筆,一個站著。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沈知意撥了撥燈芯,火光跳了一下,映在牆上,像一扇沒關嚴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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