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書房,沈知意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戶部的舊賬本。她手指輕輕敲著桌子。外麵傳來腳步聲,是東宮的老嬤嬤提著食盒進來。她笑著說:“娘娘今早起得早,我特意溫了參湯送來。”
沈知意抬頭看了她一眼,說:“放下吧。”聲音不大,但老嬤嬤動作停了一下。
老嬤嬤把食盒放在桌上,一邊擺碗一邊說:“剛才路過西市口,聽見幾個孩子唱歌,唱的是‘東宮雙鳳飛,寧字旗下歸’,聽著不太吉利。我問他們從哪兒學的,他們笑著跑開了。”
沈知意舀了一勺湯,沒停下,眼皮隻是微微一動。
她吹了吹熱氣,喝了一口,淡淡地說:“這話你記一下,回頭讓阿蕪去查,是從哪家茶樓開始傳的。”
老嬤嬤答應一聲,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:“還有個說書先生,在城南驛站邊上講新故事。他說太子妃和叛軍有來往,連密信都送到了江南。說得特別像真事。聽說昨晚很多人聽了一整夜。”
“哦?”沈知意放下勺子,“哪個說書人?以前在哪兒說書?”
“說是禮部郎中陳硯的遠房表弟,叫張三槐。以前在北巷酒肆混飯吃,最近不知怎麼得了筆錢,搬到城南去了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低頭繼續喝湯,臉色沒變。
老嬤嬤走後,她起身走到書架前,抽出一本《京畿風物誌》,從裏麵拿出一張紙。紙上畫了幾條線,連著不同衙門的名字。她看了一會兒,在“禮部”旁邊畫了個圈,又加了個問號。
她按了下桌角的銅鈴,一個侍女悄悄進來。
“去叫阿蕪來,讓她帶賬本過來對數。”
侍女點頭離開。
不到一會兒,阿蕪來了,手裏抱著一疊冊子,進門就低聲問:“是不是因為西市的事?”
沈知意點頭:“你父親以前在刑部當差,認識不少人。幫我查一個人——張三槐,禮部陳硯的親戚。三天前他開始在城南說我壞話。我要知道他拿的錢是誰給的,見過誰,住哪兒,每天什麼時候出門、回哪兒。”
阿蕪低頭說:“我明白。”
“別驚動官府。”沈知意說,“這事還沒上報,也不用鬧大。我們自己辦。”
阿蕪答應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叫住她,“你去一趟西街米鋪王掌櫃那兒,就說我是他表親,想買兩石糙米救濟流民。順便打聽最近有沒有人大量買糧運往南方。說話要自然,像真的。”
阿蕪點頭,走了出去。
沈知意坐下,翻開另一本冊子,是去年鹽政司的進出記錄。她看著某些數字,用指甲劃過幾行。過了一會兒,她拿張白紙寫了幾句話,封進信封,蓋上自己的印,交給另一個心腹侍女:“送去城東李府,交給李先生,一定要親手交到他手上。”
做完這些,她端起涼了的參湯,喝了一口。
午後,陽光照進偏殿。沈知意坐在窗邊的小榻上,麵前小幾放著剛送來的情報。
阿蕪回來了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張三槐三天前收了五十兩銀子,錢是從一家叫‘恆源當’的鋪子給的,掌櫃是他舅父。但這筆錢是別人託付的,留名是個姓劉的商人。我去查了,這個‘劉商人’兩天前去過兵部後巷的一處院子,門口沒牌子,守門人穿便衣,但腰上有銅牌。”
沈知意眉毛一動:“兵部?”
“還不止。”阿蕪壓低聲音,“今天一早,有人假扮商隊僱工,高價請張三槐明天去內城‘聚賢樓’說書,給他一百兩銀子。他已經答應了。我們安排的人會在路上攔下他,假裝他是病人帶走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好。讓他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蕪猶豫,“如果背後的人發現不對,會不會馬上斷掉聯絡?”
“那就讓他斷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我就是要他知道——風聲緊了,他才會慌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屏風後拿出一個小紫漆盒子,開啟,裏麵有一張紙條。她寫下一行字:“沈家已掌握某大臣私通寧王府鐵證,近日將報給東宮。”然後把紙條交給阿蕪:“找個可靠的人,今晚必須送到西市口那個常蹲賭攤的老麻子手裏,讓他‘無意’說給別人聽。”
阿蕪接過紙條,眼裏露出佩服。
“娘娘這是要引蛇出洞?”
“不是引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是逼它換地方。隻要它動,就會留下痕跡。”
傍晚,沈知意換了件素色裙子,坐在正堂看今天的回報。
阿蕪再次進來:“張三槐已經被控製,關在別院柴房,對外說是染了風寒。搜出的東西裡有一張油紙包著的底稿,寫著‘太子妃勾結餘黨,借安撫之名奪權’,還有批註,像是練過的台詞。另有一枚銅錢,一麵磨平刻了個‘七’字,應該是聯絡用的暗號。”
沈知意接過銅錢看了看,放進袖子裏。
“那個‘劉商人’呢?”
“不見了。恆源當掌櫃說他早上就走了,沒人知道去哪兒。”
“走了就好。”沈知意嘴角微揚,“說明他聽到訊息,怕被牽連,急著脫身。這種人最怕事。”
她合上冊子,走到窗前。
皇城方向天色變暗,宮燈亮起來,照在屋簷上泛著黃光。
“告訴咱們的人,繼續放訊息——就說東宮已經開始徹查,連禮部都要翻賬本。我要看看,是誰第一個坐不住。”
阿蕪退下。
沈知意站在堂中,很久沒動。
夜裏,燭火晃動。
她提筆寫了一份記錄,字跡清楚:
一、謠言最先出現在城南驛站和西市茶樓;
二、散播者是張三槐,禮部陳硯的親戚,受匿名資助;
三、錢通過當鋪轉手,背後可能和兵部有關;
四、線人已被控製,繳獲偽造內容和聯絡暗記;
五、已放出假訊息,確認對方出現動搖。
寫完,她吹乾墨水,把紙摺好放進一隻烏木匣子,鎖上小扣。
“明日起,一切照常。”她對侍女說,“準備明天請安用的香囊,還是綉蘭花。”
侍女應聲退下。
沈知意最後看了一眼匣子,輕聲說:“等大事定了再開啟。”
她轉身走向內室,腳步平穩。
窗外月亮升起,光照在院子裏的青磚上,像一層薄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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