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站在大殿的屋簷下,風從宮道那邊吹過來,卷著幾片落葉打轉。他剛要抬腳進去,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,但聽出來了,是沈知意。她的腳步很穩,不快不慢。
“殿下。”她在他身後停下,聲音不大,“剛才你在朝上說的話,說得很好。”
他笑了笑,沒接話,抬手摸了摸柱子上的雕花。指尖碰到一道舊劃痕,像是以前哪個小太監閑著無聊刻的。
“可你心裏有事。”沈知意走近一步,袖子垂下來,蓋住了手裏摺好的紙,“我和鳳瑤在偏殿等了你半個時辰。”
他這才轉身,看見秦鳳瑤也來了。她手裏拎著一個青布包袱,肩膀上還沾著練武場的灰。
“又去練了?”他問。
“你立了功,她們反倒鬆懈了。”秦鳳瑤把包袱放在石凳上,“我剛說兩句,就有人嘀咕‘現在太平了,何必這麼嚴’。”
“這種話現在多聽一點,以後就能少聽很多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要是現在不動手,等他們勢力連成一片,再想管就難了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你們想幹什麼?”
“不是我們想幹什麼。”沈知意看了秦鳳瑤一眼,兩人眼神一對,好像早就商量好了,“是我們得讓你做點事。”
三人進了東宮偏殿。屋裏很簡單,一張桌子,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,邊角都發黃了。沈知意走到桌前,攤開一張紙,上麵寫著三句話:藩王要回封地;私兵不能超過三百;賦稅由戶部統一管理。
“這是什麼?”蕭景淵走過去看。
“就藩製。”秦鳳瑤撐著桌子說,“大曜建國一百年了,藩王本來該去封地住,可這些年誰不在京城?娶妻、買房、結交大臣,連禮部的小官都能收他們的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先帝時就提過,後來沒成。”
“因為沒人敢堅持。”沈知意接過話,“但現在不一樣。新政已經推行,各地藩王都派使者來謝恩,人心正往朝廷靠。這時候推就藩,是順水推舟,不是硬逼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,在桌邊坐下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那三行字上,字跡清楚。
“可我說出去,別人會怎麼看我?”他低聲問,“說我趁機削兄弟的權?說我無情無義?”
“那就讓他們說。”秦鳳瑤直接說,“你要怕人說,當初就不該讓我帶兵出征。你要怕得罪人,就該躲在後宮吃點心,別管這些事。”
他抬頭看她,她眼神堅定,一點不讓步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他說,“我不想讓人覺得,我是踩著別人上去的。”
“這不是踩。”沈知意輕輕拍了下紙,“這是恢復老規矩。祖製寫得很清楚,藩王成年後必須去封地,不能留在京城。我們現在隻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她頓了頓,又說:“而且,你不推,早晚也有人推。等哪天皇帝病重,你剛登基站不穩,他們一起發難,那時候才真麻煩。”
蕭景淵盯著那張紙,手指敲了敲桌麵。他知道她說得對。最近他親眼看到那些藩王的使者在京裡活動,宴請官員,送禮拉關係,連詹事府都有人收了閩藩的玉佩。
太平來得太快,也太容易。他以為大局已定,現在想想,隻是表麵服軟,問題還在。
“所以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你是讓我明天早朝提出來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由你親自提,以太子的身份推動,大家才會覺得這是國家大事,不是小事。”
“小事?”秦鳳瑤哼了一聲,“我要是男人,早就拿刀逼他們滾了。”
“可你不是。”沈知意笑了,“所以我們得動腦子。”
蕭景淵也笑了:“你們兩個,一個想把我推上去,一個恨不得直接動手。”
“我們是為你好。”秦鳳瑤認真說,“你想當個好皇帝,就不能總躲後麵。百姓知道你愛吃桂花糕,也得知道你能定規矩。”
他沒再反對。站起來走到窗前,看著遠處金水橋上走遠的官員背影。陽光照在他們的帽子上,亮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轉身,“我提。但要用我的說法。”
“你說。”兩人一起說。
“我不說‘削權’,也不說‘限製’。我說‘安社稷’,說‘固根本’。就說藩王長期住在京城,花朝廷的錢,不如回去治理封地,照顧百姓,這纔是親人之間該做的事。”
沈知意眼裏一亮:“這話好。聽著仁義,又有決心,沒人能挑毛病。”
“那就定了。”秦鳳瑤一拍桌子,“我回去準備。明天早朝你一開口,我就讓侍衛把名單遞上去——哪些藩王在京住了幾年,花了多少錢,養了多少私兵,一筆一筆全擺出來。”
“別太狠。”蕭景淵說,“點到為止。我們要立規矩,不是要鬧翻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那天晚上,東宮的燈一直亮著。沈知意在燈下抄寫奏議草稿,秦鳳瑤在院子裏巡視,蕭景淵在書房翻舊製度文書,直到三更才睡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百官進殿。
鐘鼓響完,眾人站好班。蕭景淵站在禦階前,穿的是常服,沒戴冠冕,神情比平時嚴肅。他往前一步,聲音不高,但整個大殿都聽得清。
“各位大人。”他開口,“藩王的事,雖然整頓過,但還有隱患。我有個建議,想和大家一起商量。”
大家安靜聽著。
“我認為,藩王應該回到封地,這樣對國家穩定有利。還在京城的,要在規定時間內啟程,不能隨便回來。他們的私兵不能超過三百人,賦稅由戶部統一管理,不準私自收稅。這就是‘就藩製度’,為了防患於未然,穩固根基。”
他說完,大殿裏一下子很安靜。
接著,有人互相看了看,有的點頭,有的皺眉小聲說話。一位老臣摸著鬍子沉思,另一個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像不想沾這事。議論聲慢慢多了起來,越來越響,像水開了似的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,沒動,也沒說話。他看著群臣,臉色平靜。
殿外,風吹過宮門,撞響了屋簷下的銅鈴,叮噹一聲。
他抬起手,輕輕壓了壓袖口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