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書房,蕭景淵已經坐在案前。他手裏拿著一支筆,麵前攤開一張紙,紙上寫著幾個大字:“今日要問的事”。他又加了一句小字:“中央集權是啥?”
昨晚他沒睡好。不是因為做了噩夢,而是白天聽到的話一直在腦子裏轉。百姓說他是“明君”,說他們三個是“好朝廷的樣子”。這話聽著高興,可他越想越覺得心裏沉。以前他躲事,圖清閑,現在別人卻信他、盼他。他不能再隻是吃桂花糕、養鳥、看秦鳳瑤練劍。
他得懂點政事。
門被推開,沈知意走了進來。她穿一件淺青色衣服,頭髮簡單挽起,手裏抱著一疊文書。看到蕭景淵正坐著,她停下腳步。
“這麼早?”她問。
“不早了。”蕭景淵把紙塞進袖子,“我想知道,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。”
沈知意走到桌邊放下文書。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衣領歪了,袖口有墨跡,眼睛下麵發黑,明顯熬夜看書了。
“你真想聽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他點頭,“不能總靠你們幫我。我站在這裏,就得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沈知意坐下,翻開最上麵的草稿,用鎮紙壓住一角。“燕王雖然平了,但其他藩王還不安分。現在看著太平,其實問題還在。有些規矩不立,以後還會亂。”
“所以你要立新規矩?”他問。
“不是我一個人。”她說,“是朝廷要立。但得有人帶頭。你是太子,由東宮出麵,別人才會重視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可我不懂這些。”
“你不用馬上全懂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你隻要點頭,署名,到場就行。大臣們看到你在意,才會認真對待。剩下的事,我來辦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掏出那張寫滿問題的紙,遞過去。“那你先教我這上麵的。”
沈知意接過一看,笑了。紙上除了“中央集權是啥”,還有“藩王為什麼不能多養兵”“周詹事說的‘舊製’是什麼”,最下麵畫了個小人,舉著旗子,旁邊寫“我是太子”。
“這個小人,還挺像你。”她把紙放在一邊,“今天下午,我會請周顯幾位老臣,在內閣偏殿談新政方向。你想去聽聽嗎?”
“我去。”他說得很乾脆。
“不是去說話,是去聽。”她提醒,“有不懂的就記下來。退朝後我們再聊。”
他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沈知意合上文書,抬頭看他:“你變了。”
“也不是突然變的。”他撓了撓耳朵後麵,“就是昨天聽到那些話,心裏動了一下。原來真的有人指望我做點事。”
她輕輕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,定了文書怎麼寫、什麼時候遞上去。沈知意寫了《藩政疏略》,名義上由太子牽頭,內容圍繞“防患未然,固本安邦”,提出三條:定規矩、減兵權、查賦稅。暫時沒有細寫,隻為看看朝中反應。
下午,內閣偏殿。
幾張桌子拚在一起,放了茶和點心。周顯早就到了,穿著深藍官袍,在走廊上來回走。看見沈知意從轎子裏下來,他迎上去。
“娘娘來了。”
“讓你等久了。”沈知意微微點頭,“太子已經在裏麵,就等幾位大人。”
周顯點頭,跟著她走進偏殿。屋裏已有四五位官員,都是平時穩重的老臣。見到沈知意進來,紛紛起身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她坐下,“今天請大家來,不是要定什麼事,隻是想談談想法。”
她讓下人把《藩政疏略》傳給大家看,端起茶慢慢說:“春天燕王之亂已平,皇上仁慈,沒有大罰。但各藩王派使者來認錯,隻是暫時應付。如果不立長久製度,十年後還會有同樣的事。”
一位戶部侍郎皺眉:“可祖製規定,宗室分封,是為了保護朝廷。如果突然限製,怕有人說閑話。”
“祖製也說了,諸侯不能私自帶兵,不能擅自徵兵。”沈知意聲音不高,“可現在多少藩王養三千兵?修城牆,設哨所?去年閩藩擴建府邸,用的是工部的設計圖。”
大家都不說話了。
周顯放下茶杯,開口:“老臣認為,太子妃說得對。皇上仁厚,太子溫和,但仁厚要有底線,溫和要有規矩。趁現在天下人心歸附,立幾條規矩,不是為了削他們的權,是為了保全他們。”
他看了看周圍的人:“你們想想,要是藩王真的造反,第一個受害的是誰?是百姓,是朝廷,也是他們自己。提前定下規矩,其實是保護他們。”
一位禮部員外郎慢慢點頭:“如果說這是‘保全’,那這話就能說得通。”
“正是這個意思。”沈知意接話,“新政不要求一下子完成,可以一步一步來。先立框架,再定細節。用三年時間,慢慢推行。這樣既能讓朝廷安心,也不會讓地方太緊張。”
周顯摸了摸鬍子:“老臣願意支援。明天早朝,請太子出席,聽聽大臣們的意見。”
其他人也陸續點頭。茶會結束,大家離開。
第二天早朝。
天剛亮,蕭景淵就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麵。他穿著正式朝服,腰帶有點緊,手藏在袖子裏,目光低垂。朝會上說了好多事:江南水災要發糧,驛站換馬,宗室年俸調整……他聽得吃力,很多詞聽不懂,好幾次差點走神。
但他沒動。
聽到“藩政”兩個字時,他立刻豎起耳朵,悄悄記下幾個詞:“貢賦”“巡按”“兵額”。
退朝鐘響,百官退出。周顯故意放慢腳步,走到他身邊。
“殿下。”他低聲說,“昨天偏殿的事,已經有七成能成。幾位大人答應在奏疏上簽字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辛苦您了。”
周顯看了他一眼,眼角有點動容。“殿下今天一直站著,沒走神也沒離開。老臣看到了,朝裡不少人也都看到了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,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兩人一起走了一段,到岔路口,周顯拱手離開。蕭景淵獨自往前走,穿過宮門,往東宮去。陽光照在石板路上,拉出他長長的影子。他走得不快,背挺得直,腳步穩。
東宮書房裏,沈知意已在桌前等著。她換了件素色衣服,正在看一份抄好的朝議記錄。聽見腳步聲,她抬頭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他走到桌邊坐下,“聽了一早上,腦子有點脹。”
“記了什麼?”她問。
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,展開。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句話:“藩王兵不能多”“貢賦要查”“周大人說立規是為保他們”,最後一句是:“百姓要安穩,就得先把根紮住。”
沈知意看到“根紮住”這三個字,停了一下,然後輕輕點頭。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揉了揉太陽穴:“下一步呢?”
“下一步,等他們把聯名奏疏遞上來。”她合上冊子,“我們再討論細節。但現在,風已經吹出去了。”
窗外風吹鈴鐺,叮噹一聲。院子裏的老樹長出新葉,陽光透過樹葉照在桌上,落在那句“根紮住”上,墨跡還沒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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