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亮,雁門關外的風很冷。秦家軍大帳裡的燈還亮著。火苗跳了兩下,照在桌上的地圖上。
秦鳳瑤站在桌前,手指從東溝小路劃到山穀入口,停在紅圈的地方——那裏是敵人的糧草囤積點。
她問親兵:“演練習過沒有?”
親兵答:“回將軍,按圖走三次了。輕騎從東溝繞,避開主道哨兵。子時出發,寅時前能到穀口。”他遞上一份文書,“地形熟的人已經選好,降將說的藤蔓遮擋處也查過了。馬蹄包布後沒聲音,風向對的話,煙會直接吹進敵營後帳。”
秦鳳瑤接過文書,一行行看過去。最後是書記官的名字和印章。她點頭,把文書放在地圖上,用硯台壓住一角。
她說:“傳令,五百輕騎立刻準備。不準出聲,兵器收進鞘裡,馬嘴勒上,馬蹄包布。前鋒由趙校尉帶隊,走東溝密林。等我命令再動。”
親兵抱拳離開。帳裡隻剩她一人。她走到牆邊取下佩劍,抽出一點看刀刃,又插回去。外麵有腳步聲,是換崗的哨兵走過,踩在凍土上吱嘎響。
不到一會兒,點將台前已站好隊伍。士兵穿重甲,拿長槍,在晨光中站著不動。幾天前攻山失敗,大家都很累。有人黑眼圈,有人靠在槍上彎著腰。
副將李成走近說:“弟兄們太累了,昨晚還有人說……這一仗是不是又要白白送命。”
秦鳳瑤沒說話。她拿起木盤裏的供詞抄本,走上點將台。她展開紙,舉起來。
“你們聽好!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,“燕王存的糧夠吃一年!士兵啃樹皮的時候,他在帳裡燉羊肉喝燒酒!他賣鐵器給北狄人換馬,收了金印藏在床底下!這些話是誰說的?是他自己的副將!”
下麵開始騷動。她抬手讓大家安靜,指著地圖一處:“他們覺得我們打不上去,因為他們想不到我們會燒他們的飯!今晚子時,五百輕騎走東溝進穀,直撲糧倉。守兵三百,巡邏間隔半炷香,瞭望哨隻有兩班。隻要火一起,他們就沒退路。”
說完,她拔出佩劍,在掌心一劃。血立刻流出來,順著手指滴在腳下的旗子上。她用劍尖蘸血,在旗布上寫六個字:破賊在此一夜。
下麵沒人說話。她抬頭,看著每一個士兵的臉。
“今晚之後,要麼打贏回來,要麼死在那裏——但我秦鳳瑤絕不後退一步。”
一名老兵突然上前,咬破手指,在自己衣服前胸抹了一道紅。接著第二人、第三人也都照做。有人撕衣角蘸血寫名字,有人把血塗在槍桿上。吼聲從第一排炸開,一路傳遍全軍。
“破賊在此一夜!”
“破賊在此一夜!”
秦鳳瑤站在台上,看著下麵一片紅色的手印和旗幟,不再說話。她把染血的劍插回鞘裡,轉身走下台。
回到帳中,她叫來李大川三人。三人站在桌前低頭,穿著粗布衣,臉上還有風沙。
“抬頭。”她說。
三人抬頭。她仔細看他們手臂上的舊傷,對照秦家軍名冊。李大川右手少半截食指,正是十年前雁門關夜戰留下的。她點頭,從箱子裏拿出一套繳獲的燕王巡衛鎧甲,親手給他穿上。
她說:“這身衣服能讓你混進去。你帶兩人,跟前鋒走東溝,埋伏在穀口林子裏。等我們快到糧倉時,你們就在內營放火,搞亂敵人,開啟側門接應。”
李大川握緊拳頭: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記住,活著回來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我請你們喝慶功酒。”
三人領命離開。不久親兵來報:“李大川等人已換裝,隨趙校尉進林,位置隱蔽,訊號通暢。”
秦鳳瑤走出大帳,登上主營後的高地。這裏看得遠,能看見山穀輪廓。早晨的霧還沒散,林中有影子藏著人。她身後馬已備好,韁繩在傳令兵手裏。紅旗卷著,隻等她下令就展開。
她站著不動,手放在劍柄上,盯著山穀方向。北風吹來,帶著乾草和泥土味。營地很靜,偶爾一聲馬嘶也被馬上壓住。所有部隊都在帳中待命,兵器在手,戰鼓蓋著布,灶火滅了,連做飯的人都卸了鍋。
半個時辰前,快馬帶回訊息:京城無新信。沈知意那邊沒攔,就是同意。她知道該怎麼做。
她回頭看太陽。日頭過了山脊,離子時還有三個多時辰。時間夠。
她走下高地,回主帳,拿出自己的披風。狐毛邊有些破,是父親早年送的。她抖了抖,披上肩,扣好釦子。
外麵有輕響,斥候回報:“東溝路線再查一遍,沒問題。敵營正常換崗,糧倉守衛沒增加。”
她嗯了一聲,拿起掛在帳柱上的銅鈴,輕輕晃了一下。鈴聲清脆,在營地裡傳得很遠。
四名校尉立刻走來,在帳外等著。
她說:“按計劃辦。子時整,紅旗展,鼓聲響,全軍準備。”
校尉齊聲答應,轉身離開。
她走出帳門,站在點將台旁。戰馬安靜站著,尾巴甩了甩趕蟲子。傳令旗手排成一排,手裏拿著不同顏色的旗子,隨時準備發訊號。
她抬頭看天。雲少了些,陽光斜照下來,落在她肩上的狐毛上,有點發金。
山穀那邊還是平靜,炊煙照常升起,像什麼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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