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走過東宮的迴廊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她袖子裏藏著一張紙條,墨跡還沒幹就摺好了,一直沒拿出來。賬房嬤嬤看見她來了,低頭把她迎進屋,關上門,屋裏就剩她們兩個人。
“拿三百兩銀子。”她坐下來說,聲音不大也不小,“用舊賬本夾著帶出去,別走明賬。”
嬤嬤點頭,拉開櫃子底下的暗格,拿出一個布包。銀子是散的,都是小塊,方便分著用。她沒問做什麼,隻等吩咐。
“再準備兩身粗布衣服,鞋子要結實,帶補丁的那種。”沈知意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名單,壓在茶杯底下,“人你認識,秦側妃以前安插在邊軍裡的兩個老僕,一個叫陳三,一個叫趙五,現在住在西角門後麵的小院。你親自送去,就說是我賞的,讓他們今晚就動身。”
嬤嬤接過名單,看了一眼就塞進懷裏:“是要往北邊去?”
“嗯。”沈知意說,“雁門關外三十裡有個柳家村,燕王的人在那裏設了補給點,逼村民送糧上山。他們倆扮成逃荒的流民混進去,找機會接觸守山口的兵。”
她頓了頓,喝了口茶:“重點盯三個人——南穀巡哨的副隊正李大川,北坡換崗的校尉周滿倉,還有管運糧的夥長孫老四。先找李大川,他哥哥三年前死在青石嶺那一仗,屍首都沒搶回來。這種人,心裏有氣。”
嬤嬤記下名字,低聲問:“要是他們不信呢?”
“那就告訴他們,我們查到了,燕王私吞軍餉,每月隻發三成口糧。山上那些兵吃樹皮、挖野菜,不是因為沒糧,是因為主將剋扣。再傳個話——隻要肯幫我們遞訊息,事後不追究,還能給個小官職,賞十畝地,家人三年不用交稅。”
她說完,從懷裏拿出一枚銅牌,放在桌上推過去:“這是秦家舊部的信物,上麵刻著‘忠勇’二字,背麵有火漆印。陳三和趙五都認得。你交給他們,接頭時亮出來,對方就知道不是騙人的。”
嬤嬤收起銅牌,又問:“萬一有人告密?”
“不會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現在山上斷糧,人心不穩。隻要我們的條件比燕王的好,沒人會為一個快倒的主子拚命。關鍵是動作要輕,別驚動親兵營。讓他們先在村外施粥,專挑夜裏,找那些餓得走不動的士兵下手。一碗熱粥,一句‘你們主將吃肉喝酒,你們卻連米湯都喝不上’,就夠了。”
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:“記住,不要急著要情報。先讓他們信任你,等他們自己開口。一旦有人鬆口,立刻回報,後麵的我來安排。”
嬤嬤答應一聲,抱著布包走了。沈知意沒說話,站在窗前看院子裏掃地的宮女把落葉堆在一起。風一吹,葉子又散了。她看了會兒,轉身回了偏殿。
三天後,傍晚。沈知意在偏殿翻一本舊書,其實是在等訊息。窗外傳來兩聲鳥叫,是約定的暗號。
她放下書,走向密室。門從裏麵開啟,燭光亮起,一個滿身泥汙的年輕人跪在地上,右肩纏著布條,滲著血。
“陳三回來了?”她問。
“我是趙五。”年輕人抬頭,“陳三路上被巡騎發現,斷後時受了傷。我把他藏在山洞裏,自己拚著一口氣跑回來。”
他從貼身衣袋掏出一塊染血的布帛,雙手遞上。
沈知意接過,展開一看,是李大川畫的佈防圖。三個山穀的伏兵位置、換崗時間、巡邏路線都寫得很清楚,字跡亂但關鍵資訊都在。
她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確認沒錯,走到爐子邊,把布帛扔進火裡。火苗燒起來,照在她臉上。
“你受傷了,去後院找大夫,就說是我讓你去的。”她對趙五說,“接下來幾天,你留在東宮別出門。外麵的事,我來處理。”
趙五點頭,被人扶了出去。
沈知意坐回桌前,鋪開一張白紙,提筆寫了一封信:
“近日天氣轉寒,特備葯湯一壇,隨軍驅寒,望慎飲勿涼。”
寫完,她蓋上太子妃的印,封進信封。真正的情報,她已經記在心裏。明天一早,東宮會照例向前線送葯湯,壇底夾層裡會放一張薄絹,上麵抄著全部內容。送湯的車夫是秦鳳瑤以前提拔的老兵,識路也識人,不會出錯。
她吹滅燈,走出密室。院子裏,掃地的宮女還在幹活,風吹散了一些落葉。她停下腳步,抬頭看天。
雲很厚,看不見星星。
但她知道,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。
有些人開始動搖。
有些防線,正在從裏麵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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