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吃完最後一顆荔枝,把果核吐在手心,看了兩秒。他放下手,站起來往外走。外麵天色陰沉,風也不大,連更鼓聲都顯得悶。
他剛走到門口,小祿子就從走廊跑過來,手裏端著一碗冰糖蓮子。
“殿下,廚房剛熬的,您喝一口吧。”小祿子笑著遞過去。
蕭景淵擺擺手:“放那兒就行。”他沒停下,繼續往宮門方向走。
小祿子趕緊跟上:“殿下要去哪兒?天快黑了,您還沒吃晚飯呢。”
“我去馬房看看準備好了沒有。”蕭景淵說。
“馬房?”小祿子一愣,“您不會是要出城吧?”
“鳳瑤說三天內動手,前線情況不清楚。我在宮裏坐著,心裏不安。”他頓了頓,“她一個人在外麵,沒人照顧。”
小祿子不敢多說話,隻低頭跟著。兩人一路走過東宮正殿,繞過花園角門,往禦苑西邊去。那邊平時沒什麼人,隻有雜役經過。
沈知意就是在這條路的盡頭追上他們的。
她來得很輕,腳步沒聲音。等蕭景淵發現時,她已經站在麵前,手裏拿著半張紙。
“殿下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軟也不冷。
蕭景淵停下:“你又知道了?”
“我知道你想去前線。”沈知意把紙交給小祿子,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為什麼不能去?我以前也出過京。”
“你是太子。”她說,“不是普通將領。你要私自離宮,馬上有人會上奏說你‘拋棄國家’。貴妃那一派正等著你犯錯。而且秦鳳瑤信裡寫的是‘讓後方接應’,不是讓你親自去。”
蕭景淵抿著嘴,手指在袖子裏動了動。
“可她在打仗。”
“我也在打仗。”沈知意說,“她在前線拚,我在後方安排。你要是走了,誰守東宮?誰壓住那些想看熱鬧的人?”
蕭景淵看著她。沈知意站得直,臉上沒有生氣,也沒有求他,隻是看著他,等他回答。
他忽然笑了下:“你們兩個,一個不讓去,一個不讓愁,倒把我當沒事做的閑人了。”
“我們不是這樣想的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但你要是衝動行事,才真的變成別人眼中的閑人。”
這時風吹起來,捲起地上的葉子,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,最後貼到牆根不動了。
蕭景淵轉身往回走:“算了,我不去了。你贏了。”
沈知意沒動。等他走出幾步,才低聲說:“謝謝殿下體諒。”
蕭景淵沒回頭,隻揮了下手。
小祿子趕緊跟上。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說話,也不能勸,隻能記下——今晚別上甜食,桂花糕也先撤了,太子心情不好時討厭甜的。
蕭景淵沒回房間,也沒去書房,沿著宮牆慢慢走。他不想見人,也不想做事,隻想走走,散散心。小祿子識相地落在後麵十幾步,假裝數路邊的燈籠。
他們拐進一條窄道,兩邊堆著木炭筐和水桶,牆上爬著枯藤。這裏不該有人來,但蕭景淵看見前麵有個小太監抱著食盒快步走,低著頭,像是怕被發現。
那人聽到腳步聲,猛地抬頭,看到是太子,臉色一白,差點把食盒扔了。
“奴才……給殿下請安。”他慌忙跪下,食盒歪在胳膊上。
蕭景淵擺手:“起來吧,去哪兒?”
“回……回尚食局,送夜宵。”
“這麼急?”
“怕誤了時間,挨罰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,側身讓他過去。
小太監剛走兩步,腳下一滑,被石子絆了一下。食盒晃了晃,他伸手扶住,袖子一抖,一張紙條掉了出來,落在磚縫裏,他自己沒發現,抱著食盒跑了。
蕭景淵看見了。
他彎腰撿起紙條。封口撕開了,邊緣毛糙,像匆忙拆過又摺好。他開啟一看,字跡潦草,內容卻是邊軍急報:
“雁門關外騎兵駐防三處,主營在柳溝坡,左翼哨探到白河渡口,右翼沿山道設伏兩處。糧道由北向南,每天辰時發車,十輛一隊,押運兵三十人。近日有流民混入運糧隊伍,已令各哨嚴查。”
他皺眉。
這不是普通訊息。這是前線剛傳回來的情報。白河渡口設哨,是他昨天聽沈知意提過的,說是試探燕王會不會劫糧。沒想到今天就有動靜。
誰能把這種東西帶進宮?
他看向小太監跑掉的方向,心想那人可能都不知道拿的是什麼。
他沒追,也沒叫人,隻把紙條攥在手裏,轉身往回走。腳步比剛才快,但沒跑,也沒驚動別人。
沈知意還在書房。
她換了件深青色衣服,頭髮簡單挽起,插一支銀簪。桌上攤著地圖,茶涼了。她正用紅筆在雁門關附近畫圈,畫到第三道時,聽見腳步聲。
門推開,蕭景淵進來,手裏拿著那張紙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他把紙條放在桌上。
沈知意放下筆,拿起紙條快速看完。她臉色沒變,手指輕輕碰了下紙角。
“從哪兒來的?”
“一個小太監掉的。他抱著食盒,被石子絆了一下,紙就掉了。”蕭景淵靠在桌邊坐下,“字跡是前線斥候用的格式,是真的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是真的。這是今天午時傳回的最新佈防,我還沒收到原件。”
“那怎麼會到小太監手裏?”
“可能是哪個宦官抄了副本,想私下傳話,手下人弄丟了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這種事偶爾有。關鍵是,我們現在拿到了。”
她重新拿起紅筆,在地圖上白河渡口畫了個紅點,在山道伏兵處加了條虛線。
“原來他們已經把右翼探到山脊背麵。”她低聲說,“這一步補上了缺口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畫,沒說話。
他知道,沈知意開始改圖,說明局勢有機會。她不會浪費任何有用的資訊,哪怕是一張撿來的紙。
“有用嗎?”他問。
沈知意抬頭看他,點頭:“很有用。這條情報說明,燕王已經開始調動偏師試探防線。他們想看我們的反應。如果我們不動,他們會加大動作;如果我們動太快,可能中埋伏。”
她把紙條靠近燭火,燒成灰,放進銅盆。
“現在我們知道他們往哪兒伸手了。”她說,“接下來,就讓他們自己走進來。”
蕭景淵嗯了一聲,站起來活動手腕。
他沒問後續計劃,也沒提去找小太監。他知道沈知意會處理,就像他知道明天廚房不會再上甜點。
“晚膳好了嗎?”他問。
“好了,在偏殿。”沈知意收起地圖,“我一會兒過去。”
蕭景淵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到門口時,他停下,沒回頭,說了一句:“下次再有這種紙條,留一份給我。”
沈知意坐在燈下沒動,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。
她鋪開一張新紙,寫下一行字:“戌時三刻,城隍廟後巷接頭。盯住灰袍人,但不要抓。”寫完吹乾墨,摺好放進袖子。
窗外,第一聲更鼓響起。
蕭景淵走在去偏殿的路上,抬頭看天。雲還是厚,看不見星星月亮。他摸了摸袖子,裏麵空空的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事已經變了。
他加快腳步,朝燈火通明的偏殿走去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