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到東宮的屋頂,屋簷下的銅鈴響了一下,又被風吹沒了。昨晚燒完的炭盆裡隻剩一點灰,地上還有些碎瓷片。蕭景淵坐在主位上沒動,衣服的一角垂在地毯邊,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,指節發白。
沈知意站在窗邊,手裏拿著一封沒拆的信,看著院子裏走來走去的侍衛。她聽到外麵傳來馬蹄聲,越來越近,很急,不像平常傳話的樣子。
門突然被推開,一個太監跌跌撞撞衝進來,帽子歪了,額頭全是汗。他撲通跪下,聲音發抖:“太子殿下!緊急軍報!燕王造反了!前鋒已經過了潼關,快打到京城了!”
殿內一下子安靜了。
蕭景淵猛地抬頭,胸口一緊,喉嚨乾澀。他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心裏隻有一句話:終於來了。不是嚇唬,是真的動手了。
他坐直身體,壓住心跳:“再說一遍。”
“燕王謀反!”太監喘氣,“三天前調了兩萬私兵,搶了糧倉,殺了巡撫使,昨天破城,今天渡河,騎兵離京城不到三百裡!兵部六百裡加急,訊息已經送進宮了!”
沈知意放下信,走到蕭景淵身邊,輕聲說:“該上朝了。”
蕭景淵點頭,站起來。他沒看地上的碎瓷,也沒問使者去哪兒了。他知道,從現在起,沒人會再給他寫什麼聯名信了。對方不講規矩了,那他也隻能用別的辦法回擊。
他整理衣領,深吸一口氣,走出門。
早朝大殿裏已經亂成一團。
文官們擠在一起,七嘴八舌。有人說“趕緊叫援軍”,有人喊“關城門、鎖九門”,還有人說“派人去談和”。幾位大學士站在前麵,臉色難看,但拿不出主意。皇帝坐在上麵,眉頭緊皺,手裏攥著玉圭,一句話不說。
蕭景淵走進來,大家稍微安靜了些。
他站到太子的位置,沒有坐下。百官都看著他,有的期待,有的懷疑,也有人等著看他出醜。他挺直腰背,看著前方,臉上沒有慌亂,隻有冷靜。
一位老臣走出來,聲音發抖:“太子監國多年,如今藩王作亂,國家危急,不知殿下有什麼對策?”
話剛說完,殿外傳來一聲大喊——“太子側妃秦氏求見!”
眾人回頭。
大門開啟,秦鳳瑤穿著黑色戰袍走了進來,腰上掛著劍,肩上披著黑底紅紋的披風,靴子上還沾著露水和泥。她走得穩,每一步都很有力。朝中文官沒見過這樣的女人,全都閉嘴了。
她走到大殿中央,單膝跪下,聲音響亮:“臣妾秦鳳瑤,請太子準許我帶秦家舊部立刻出征,討伐叛逆燕王!”
滿殿震驚。
有人小聲說:“女人帶兵,合規矩嗎?”
“她隻是側妃,怎麼能調動軍隊?”
“秦家是有兵,可朝廷沒給命令,怎麼隨便行動?”
秦鳳瑤抬起頭,掃了一眼那些人,冷冷地說:“規矩?燕王都敢帶兵打到京城門口了,還講什麼規矩?我父親鎮守北疆十年,部下都願意為他拚命。兵馬就在城外三十裡等著,隻差一道命令。你們要是還在爭誰該出麵、誰不合規矩,等敵人到了城下,再想出兵就晚了!”
她站起來,轉向蕭景淵:“太子不必猶豫。我不需要兵部調令,也不使用者部給糧草,隻帶三千親兵,輕騎快進,在燕王主力集結前切斷他的退路。打贏了,功勞歸朝廷;打輸了,我一個人承擔,絕不連累東宮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。
他想起很多事——她第一次闖進東宮,拎著獵犬說抓到了偷吃點心的他;她在校場比武,一劍挑飛對手兵器,笑得像個少年;她擋在他麵前,對貴妃的宮女說“本側妃眼神不好”;她半夜陪沈知意查賬,困得靠在柱子上睡著了……
現在,她要上戰場了。
他喉嚨動了動,終於開口:“你……想清楚了嗎?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她直視著他,“我不懂那麼多算計,但我知道,有人要動你,我就得打回去。這是我的家,也是我的國。”
大殿安靜下來。
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:“準。”
蕭景淵抬手,讓她起身。他走下台階,走到她麵前。兩人差不多高,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。
抓得很緊,好像怕她真的走了。
“你聽好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得見,“我不許你死在外麵。不準受傷,不準逞強,不準冒險。你要平平安安回來。等你凱旋那天,我親自開城門接你。”
秦鳳瑤眼睛有點發熱。她低頭,又抬頭,用力點頭:“臣妾,一定做到。”
退朝的鐘聲響了。
蕭景淵沒回東宮正殿,直接去了校場。
天已經亮了,陽光照在校場上。三千騎兵整整齊齊排好隊,戰馬嘶鳴,鎧甲閃亮。秦鳳瑤穿上全套盔甲,披著紅色大氅,頭盔夾在胳膊下,正在檢查隊伍。
她看見蕭景淵走來,揮手讓士兵稍息,迎了上去。
“都準備好了?”他問。
“好了。”她點頭,“一個時辰內就能出發。”
他嗯了一聲,沒再多說。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校場上的士兵。風吹起她的披風,也吹亂了他的髮帶。
過了一會兒,他轉身,從隨從手裏接過一件厚厚的狐毛披風,親手給她繫上。動作很慢,手指在釦子那兒停了一下。
“北邊風大。”他說,“別凍著。”
她低頭看著那雙手,熟悉又陌生。以前他隻會剝桂花糕給她吃,現在這雙手,也能穩穩地為她披上戰袍。
“我會小心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,鬆開了手。
她後退一步,抱拳行禮,轉身翻身上馬。動作乾脆利落,馬蹄揚起塵土。她拔出長劍,高高舉起:“出發!”
騎兵開始前進,馬蹄聲像雷一樣,地麵都在抖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看著那支隊伍離開校場,穿過宮門,漸漸變成遠處一條黑線。塵土揚起,遮住了太陽。他一直站著,直到最後一匹馬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風更大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袖口,那裏還有一點她披風上的絨毛。他沒擦,也沒動,隻是慢慢放下袖子。
校場空了。
他轉身往回走,腳步很穩,背影卻顯得特別孤單。路過偏殿時,他看到窗邊有個身影——沈知意站在簾子後麵,手裏拿著一張地圖,眼睛也望著遠方的官道。
兩人誰都沒說話。
他繼續往前,走向東宮正殿。門開著,桌上還放著他昨晚沒吃完的杏仁糕,已經涼了。
他走過去,坐下,拿起一塊放進嘴裏。甜味還在,但不香了。
外麵傳來小太監掃落葉的聲音,沙沙的,一下一下。
他嚼得很慢,嚥下去後,才低聲說:“該給前線送些熱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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