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鳳瑤抓著宮女的手沒鬆。宮女低著頭,手在發抖。托盤上的紅布蓋得嚴嚴的,一點縫都沒有。
沈知意放下筆,紙被她捏出一道印子。她抬頭看秦鳳瑤,輕輕搖頭。
秦鳳瑤這才鬆手。宮女馬上後退兩步,端著托盤快步走出去,腳步聲很快沒了。
屋裏安靜了。
沈知意揉了揉眉心,聲音變軟:“今天的事先放一放。議政這麼久,你也累了。”
秦鳳瑤哼了一聲,在桌邊坐下:“我不是累,是這宮裏太亂。初五送菜,又是西角,跟上次一樣。她們真以為我們查不到?”
“查得到,纔不敢動。”沈知意翻開密信,看了一眼就合上,“現在不動,是在等我們鬆懈。越這樣,越不能亂。”
秦鳳瑤盯著門口,語氣還是硬的:“那就等今晚換班。我看誰敢去小廚房。”
話剛說完,香味從外麵飄進來。
油炸麵皮的焦香混著豆角的甜味,一下鑽進鼻子。
蕭景淵的聲音跟著響起:“新豆角到了?我就知道有春捲!”
他大步走進來,手裏還拿著半塊桂花糕,嘴角沾著碎屑。看到兩人在,他也不意外,直接坐到中間石凳上,伸手就拿盤裏的春捲。
“別搶,給你留了三個。”沈知意拿出帕子遞過去,“擦嘴再吃。”
蕭景淵嘿嘿一笑,接過帕子隨便抹了把臉,咬一口春捲,眼睛亮了:“外脆裡嫩,味道正好。這是老張做的吧?”
“是尚食局新來的廚娘。”秦鳳瑤笑了,“你鼻子比狗還靈,隔那麼遠都能聞到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蕭景淵又拿一個,邊吃邊說,“我這輩子最認真的事就是吃。別的我不行,吃這一塊,我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。”
沈知意笑了。秦鳳瑤也低頭笑,肩膀微微抖。
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個,長出一口氣,抬頭看院子裏的海棠樹。陽光照在花瓣上,落在他臉上,暖暖的。
他忽然說:“以前天天躲著人,怕說錯話,怕走錯路,連飯都不敢多吃。現在不一樣了。你們把事扛著,我在後麵吃就行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我就一個想法——以後每天能吃到這樣的好菜,百姓也能頓頓吃飽,國家一年比一年好。那我才沒白當太子,以後……也沒白當皇帝。”
屋裏一下子靜了。
沈知意看著他側臉,眼有點酸。她沒說話,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。
秦鳳瑤轉過頭,盯著桌上的文書看了很久,才輕聲說:“隻要你開心,這些事我們拚死也會守住。”
“我不是貪吃。”蕭景淵認真看她們,“我是覺得,人活著就得吃得香,睡得穩,心裏踏實。百姓能這樣,國家才能穩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民以食為天,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還想吃更多。”蕭景淵笑了,“吳縣的乾蘿蔔絲燉肉,北營的羊肉泡饃,鬆江的糯米藕……我都想嘗一遍。哪天全國的好吃的都能上桌,那就真太平了。”
秦鳳瑤挑眉:“你就想著吃?”
“吃就是大事。”蕭景淵理直氣壯,“將士吃飽了纔有勁守邊,百姓吃飽了纔不會鬧事。我這是心繫民生。”
沈知意笑彎了眼:“說得好像你不隻是為了嘴饞。”
三人都笑了。
笑聲停了,蕭景淵站起來伸個懶腰:“走,去暖閣。光吃春捲不過癮,我要喝粥。”
暖閣裡已經擺好幾樣小菜。一碗小米粥冒著熱氣,旁邊是醃蘿蔔絲、醬黃瓜,還有半碗炒蛋。
蕭景淵一進門就聞到了:“誰讓做的?這麼貼心。”
“我讓小祿子安排的。”沈知意坐下,“都是家常東西,但熱乎。”
“最好吃的就是這種。”蕭景淵拿起勺子,舀一勺吹了吹,喝下去,舒服地撥出一口氣。
他夾起一筷子蘿蔔絲放進嘴裏,嚼了兩下,忽然說:“這玩意兒要是能送到邊軍灶上,冬天也不愁沒菜吃了。”
沈知意馬上說:“明年開春就在北營建冬儲菜窖,讓農會派人教他們醃菜法子,保證夠吃。”
“我讓趙錚帶人監工。”秦鳳瑤說,“順便把曬架也搭起來,夏天還能曬豆角。”
蕭景淵眼睛一亮:“那到時候我去嘗第一鍋?”
“準你去。”沈知意笑著點頭。
“不止第一鍋。”秦鳳瑤也笑了,“你要是敢偷吃,我就讓全營都知道,太子為了口醃菜,翻牆進夥房。”
“我堂堂太子,用得著翻牆?”蕭景淵不服,“我直接走正門,讓他們排隊給我做。”
“那你得先過我這關。”秦鳳瑤叉腰,“沒有我的調令,邊營大門一步都不能進。”
“哎呀,你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合起夥來欺負我。”蕭景淵裝委屈,“我可是未來皇帝。”
“皇帝也得守規矩。”沈知意淡淡說,“再說,你現在還不是。”
“等我當了,第一個聖旨就是——東宮廚房全天開放,點心不限量。”蕭景淵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,“第二個聖旨,全國每月上報一道地方菜,禦膳房評選,選中的賞銀十兩。”
秦鳳瑤笑出聲:“你這哪是治國,是開飯館。”
“飯館怎麼了?”蕭景淵不以為然,“開得好能讓百姓名利雙收。再說,百姓富了,纔有錢吃好喝好,這才叫良性迴圈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心裏突然很滿。
這個人一開始就說自己隻想吃喝,不想爭權。可正因為他不在意那些虛的東西,她們才能放手做事。他用自己的方式撐起了這份安寧。
她輕聲說:“那我幫你擬個章程,把各地特色菜記下來,將來編成一本《天下食錄》。”
“對!”蕭景淵拍桌,“還要配圖,讓畫師跟著巡查組走,每到一處畫一道菜。書成那天,全國同慶!”
“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樂子。”秦鳳瑤搖頭,“不過……我可以讓邊軍驛站設飲食點,南來北往的商旅都能吃到本地味。”
“妙啊!”蕭景淵激動了,“南北互通,不隻是打仗修路,還得通口味!以後南方人知道北方有烤饢,北方人也知道江南有湯包,多好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沈知意微笑,“你管夢想,我們管落實。”
“這纔是最佳搭配。”蕭景淵喝完最後一口粥,放下碗,“有你們在,我想吃什麼都有人做,想說什麼都有人聽。這日子……纔算樂無憂。”
燭火跳了一下。
三人的影子靠得很近。
外麵傳來更鼓聲,已是戌時三刻。
小祿子悄悄進來換了燈,又退了出去。
屋裏隻剩碗筷輕碰的聲音。
蕭景淵忽然想起什麼,抬頭問:“明天禦膳房是不是要做新點心?聽說用了吳縣的新糯米?”
沈知意點頭:“嗯,第一批送來了,說比往年粘性更好。”
“那我明早過去嘗。”蕭景淵眼睛發亮,“記得給我留一碗。”
“你還怕別人跟你搶?”秦鳳瑤笑。
“不怕搶,就怕不夠。”蕭景淵一本正經,“好東西就得第一時間下手。”
他靠回椅背,雙手枕在腦後,看著燭光,一直笑著。
沈知意拿起茶壺給他倒水。
秦鳳瑤低頭整理袖口。
暖閣裡很暖和。
蕭景淵打了個哈欠:“今天吃得飽,說得也痛快。我困了,先去歇著。”
他站起來,走了兩步,又回頭:“對了,明天早點叫我,我想去看看新菜園子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答應。
“不準賴床。”秦鳳瑤補了一句。
“知道啦。”蕭景淵擺擺手,腳步輕快地走出暖閣。
門外夜色深。
燈籠掛在屋簷下,照出一片昏黃。
沈知意和秦鳳瑤坐著沒動。
過了會兒,秦鳳瑤低聲說:“他今天很開心。”
“很久沒見他這麼輕鬆了。”沈知意看著空碗。
“我們會守住的。”秦鳳瑤握緊拳頭,“守住這份太平,也守住他的夢。”
沈知意點頭。
燭火又跳了一下。
窗紙上,兩個人的影子貼在一起。
屋外,一隻貓走過屋簷,落下一點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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