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祿子跑進東宮偏殿,手裏抱著一個粗布包。
“太子,吳江縣農會的人來了,帶了些土產,在宮門外等著。”
蕭景淵正靠在軟榻上看《京城小吃圖鑑》,聽到“土產”兩個字,立刻坐直了。
“什麼土產?快拿進來!”
沈知意站在桌邊整理檔案,皺了皺眉:“陛下要是設宴,簡單點就好,別太鋪張。”
秦鳳瑤從門口探頭進來,順手把腰間的刀放在桌上:“邊軍的人都習慣蹲著吃飯,規矩太多他們不自在。”
蕭景淵擺擺手:“那就別講那些規矩!搬幾張桌子出來,露天吃飯,想站著就站著,想蹲著就蹲著,吃得開心就行。”他轉頭對小祿子說,“把東西拿來!”
布包開啟,裏麵是乾豆角、醃菜、糙米糰子,還有一小袋玉米粉。
蕭景淵抓起一根豆角就吃,嚼了兩下點頭:“有味道!”他又掰了一塊米糰子嘗了嘗,吃完站起來:“這麼多人辛苦種地,不能隻給一張獎狀,得讓他們吃頓好的!今晚就辦宴,犒勞大家!”
沈知意沒說話,低頭笑了笑。
秦鳳瑤笑了:“我去通知邊軍的人。”
半個時辰後,禦花園西邊擺了五張長桌。桌子是普通的木桌,凳子高矮不一,碗筷也是粗陶碗和竹筷子。
禦膳房總管端出第一道菜——雕花蘿蔔拚盤,很漂亮。
蕭景淵看了一眼,直接掀翻:“誰讓你們做這個?老百姓不吃這些!”他指著鍋裡的燉肉說,“就按那樣端上來,要熱的,要香的,要有油的!”
廚子們趕緊撤下花哨的菜,重新端上大鍋燉白菜、臘肉炒青椒、蒸南瓜、烤紅薯、糙米飯。湯也是最簡單的米湯,上麵浮著一點油。
沈知意安排座位。皇帝坐在中間,左右是邊軍將領和農民代表。其他官員隨便坐,不分等級。
秦鳳瑤帶著五個邊軍將領進來。他們穿著舊軍甲,臉上有風霜,走路很穩。為首的趙副將原來是百夫長,因為開荒立功升了職。
秦鳳瑤搬了條長凳,請趙副將坐在主桌:“你種的地,你最有資格坐這裏。”
三個農民代表也到了。鬆江的老張、江北的李老四、吳江的王大娘,都穿粗布衣,手上都是繭子。他們低著頭,不敢看人,肩膀縮著。
蕭景淵見人都齊了,拿起一隻烤雞腿就啃。油流到嘴角,他也不擦,大聲說:“都別愣著!這雞是用新收的穀子喂的,可香了!”
沒人動筷子。
他放下雞腿,走到農民代表麵前,給每人舀了一大勺燉肉:“你們翻的地,流的汗,這飯你們最該吃。”他又問趙副將:“聽說你們白天練兵,晚上種地?累不累?”
趙副將笑:“累,但吃飽了,心裏踏實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以後每年都這麼吃一頓,我請!”
大家笑了起來,有人鼓掌,氣氛一下子輕鬆了。
老張夾了塊肉放進嘴裏,突然眼眶紅了。他放下碗,聲音發抖:“我這輩子沒跟皇上說過話,更沒一起吃過飯……值了。”
王大娘抹了抹臉:“我家三畝地都種了新麥,孩子能吃上白饃了。”
李老四舉起碗:“敬陛下!”
大家都舉碗。
蕭景淵也喝完一碗米湯酒,打了個響亮的嗝:“再來鍋紅薯粥,咱們聊到天亮!”
燈籠亮了,火堆加了柴,夜裏暖和起來。
沈知意坐在蕭景淵後麵,看他滿嘴油,悄悄拿出帕子幫他擦了擦。她看見一個外派太監端著酒壺往主桌走。
她起身迎過去,輕聲說:“陛下今天隻喝米湯酒,你去取新的來。”那人停下,低頭走了。
小祿子立刻跟了上去。
秦鳳瑤在席間走動,經過一個角落時,故意撞翻鄰桌的酒壺。水灑了一地,她扶住那人的手,快速摸了下袖子。確認沒問題後,她低聲對沈知意說:“今晚多加小心。”
沈知意點頭,臉上還是笑著。
遠處,邊軍士兵唱起了軍歌。聲音大,調子歪,但唱得很痛快。歌聲傳出去,驚飛了幾隻鳥。
蕭景淵靠在椅子上,眯著眼聽。手裏還拿著半截烤紅薯,熱氣慢慢沒了。
沈知意輕輕給他披上外衣。
秦鳳瑤站在台階前抬頭看天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。她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,手指有點發白。
老張喝多了,臉通紅,拉著趙副將的手說:“你們當兵的真厲害,能打仗還能種地。”
趙副將拍拍他:“我們都一樣,就是為了吃飽飯。”
小祿子匆匆回來,在沈知意耳邊說了幾句。她聽完,眼神一閃,很快恢復平靜。
蕭景淵忽然睜開眼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沈知意微笑,“北境送來了新麥,比去年多了三成。”
“哦。”他點點頭,“明年多種點紅薯,我喜歡烤的。”
秦鳳瑤走回桌邊,給自己倒了碗米湯酒。她喝了一口,看著遠處的燈火,沒說話。
笑聲不斷,火光跳動。
一個宮女低頭走過走廊,手裏托盤上蓋著白布。布角掀開一點,露出半截黑漆酒壺。
她腳步很輕,朝主桌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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