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在金殿的青磚上,慢慢移到了沈知意的鞋尖。她站在原地,手放在案幾上的《勸農十六條》草稿上。紙很平整,字也寫得清楚。
大殿裏沒人說話,氣氛還是很緊。王元禮已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,可眼睛一直盯著她,像是等她先開口。幾個老臣低頭翻著手裏的奏本,其實根本沒看進去。角落裏有人小聲說:“九卿還沒議過,這事不能定。”另一個人接話:“至少得等夏收以後看情況再說。”
沈知意抬起頭,聲音平穩:“各位大人關心國家,我很理解。但治理天下,不隻是守規矩,還要看百姓能不能吃飽飯。”
她抬手一揮,宮女端著三冊文書走上來,放在長案上。
“這是鬆江府災後查田的記錄,每戶丟了多少地、少收了多少糧都寫了。這是戶部三個月來的糧價表,江南米價漲了四成,北方邊軍的口糧少了兩成。這是兵部的屯田圖,北境三個營已經開墾兩千三百畝地,種了粟米和冬麥。”
她頓了頓,“這些都有地方官的印章,也有巡查禦史的簽字,隨時可以查證。”
幾位中年官員走過來翻看第一本。一人念出聲:“鬆江陳家村,原來有八十畝好地,去年隻剩二十三畝……剩下的被趙敬之佔去建莊子?”旁邊有人點頭:“我知道這個村,確實荒了很多地。”
另一人看糧價表,皺起眉:“京城米市上個月就缺糧,原來不隻是商人囤貨?”
沈知意沒多解釋,隻說:“資料不會騙人。百姓手裏沒種子,地也沒人翻,這時候不做點事,還要等到什麼時候?”
這時秦鳳瑤走上前,走到長案邊。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布袋,倒出幾粒金黃飽滿的麥子,放進銅盤裏。
“這是我父親派人送來的第一批收成。”她說,“北境三個屯田營,三千士兵輪流開荒,上個月收了這批麥子,補上了哨所三成的口糧。這不是賬上的數字,是真能吃的糧食。”
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:“這裏,這裏,還有這裏,都是試點。士兵白天當兵,晚上學種地,犁地、施肥、防蟲,全都記下來。現在他們知道哪塊地該早播,哪塊該密植,連澆水都有時間有分量。”
一個穿灰袍的老臣走過來,拿起一粒麥子仔細看。他捏了捏,聞了聞,低聲說:“確實是新麥,顆粒飽滿,水分也不高。”
旁邊有人問:“這些麥子真能當軍糧用?”
秦鳳瑤答:“已經在用了。上個月下雪災,兩個哨所斷糧三天,靠的就是這批存糧。沒有它,就得從京城運糧,路上要五天。”
那老臣不說話了。
沈知意接著說:“這也不是個例。江南七縣已經有四百名文官下田,跟著老農一起幹活,每天記錄耕作情況。我們整理出《春耕實錄》十二卷,總結出‘三宜三忌’耕法——宜早播、宜密植、宜輪作;忌澇田、忌懶耕、忌錯時播種。”
她抬手,請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:“這位是戶部農事司的張老,做了三十年農政,親自去了三個試點縣。”
張老走出來,拱手行禮,然後開啟一本冊子:“我在吳江縣待了十天。當地用新犁翻土,效率比舊犁快一倍。土鬆得深,根紮得牢,苗也整齊。有個村子試了密植法,同樣一畝地,預計能多收兩成穀。”
他翻到一頁,指著一行字:“這是他們記的雨水節氣前後三天的播種對比。早一天,發芽率差一成;晚兩天,苗就弱一半。這些不是猜的,是每天記下來的。”
幾位官員圍了過來,有的翻《春耕實錄》,有的問張老問題。
“蓋草保溫真的有用?”
“用了的地,夜裏溫度高半度,苗不會死。”
“耐旱種子在哪領?”
“戶部準備了五千斤,下月初發到試點村。”
王元禮坐在位子上,臉色變了好幾次。他想說話,可看著那些攤開的冊子和銅盤裏的麥粒,最後什麼也沒說。
一個原本反對最厲害的官員低聲說:“既然已經有地方在做了……不如再觀察三個月。”
另一個接道:“要是真能增產,也不必死守老規矩。”
沈知意聽到這話,輕輕點頭。她看向秦鳳瑤,兩人對視一眼,站到了一起。
“推新政不是為了標新立異。”沈知意說,“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,讓邊軍有糧守城。今天拿出的每一條資料、每一個例子,都有據可查,有人可證,有地可查。”
秦鳳瑤接著說:“你們怕失敗,但我們已經在做了。士兵在種地,官吏在記錄,農民在試驗。誰也沒等九卿開會,因為地裡的莊稼等不了。”
她掃了一圈,“你們不信,明天就能派人去北境看看。去江南問問。去鬆江查賬本。隻要肯走一趟,就知道這不是空話。”
大殿安靜了很久。
終於,一個中年官員合上手中的冊子,抬頭說:“我支援這個辦法。”
另一人站起來:“我也支援。”
第三個聲音響起:“請陛下批準新政。”
越來越多的人表態。原來反對的聲音慢慢沒了。有人繼續翻資料,有人湊在一起討論細節。張老被幾個文官圍著,不停地回答問題。
沈知意還站在原地,手邊放著那份《勸農十六條》。秦鳳瑤站在她身邊,看著那些翻動的冊子。
陽光移到她們腳前,照亮了案幾上的銅盤。盤裏的麥粒閃著光,有一粒滾到了邊上,停在那裏,微微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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