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站在議事廳門口,風吹過來,他的衣服輕輕擺動。他剛要進去,沈知意攔住了他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她說。
“為什麼?”他皺眉,“我不是說好要去看看的嗎?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西郊的事有秦鳳瑤處理就行。你現在要做的事是準備登基的流程。”
蕭景淵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他知道她說得對。可心裏還是不舒服,像被關住了一樣。
他低頭走進偏殿,坐到桌子前。桌上放著一本《大曜禮典》,翻到了“祭天儀注”那一頁。他盯著上麵的小字看了一會兒,眼睛就開始發酸。
昨晚沒睡好,早上又聽了半天講解。那些站位、口令、走路步數,一遍遍重複,聽得他腦袋發脹。
他打了個哈欠,手不自覺地在紙上畫圈。筆尖劃過去,留下一道歪線。
“這比養十隻鳥還累……”他小聲說,“早知道就該讓母後多教幾年。”
聲音不大,但沈知意聽到了。她正在看香爐擺放圖,抬起頭來。
她看見太子靠在椅子上,眼睛半閉,手指還在亂畫。那本書一直沒翻頁。
她放下筆,走過去,聲音很輕:“殿下昨天說不想再讓我們失望。可這才半天,就想休息了?”
蕭景淵一愣,睜開眼。
沈知意站在麵前,沒有生氣,也沒有責備,隻是看著他,眼神有點失望。
他喉嚨動了動,想解釋,卻說不出話。
這時門開了,秦鳳瑤走了進來。披風還沒脫,臉上帶著風塵。她一眼就看出蕭景淵狀態不對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沈知意。
“他累了。”沈知意說。
秦鳳瑤冷笑一聲,幾步上前,直接把書抽走了。
“你要真累了,我現在就去告訴父皇,說你不幹了。”她說。
蕭景淵猛地坐直:“我沒說不幹!”
“那你現在做什麼?”秦鳳瑤盯著他,“發獃?等吉時自己跳到皇位上?”
“我就是……有點困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困?”秦鳳瑤聲音提高,“我在外麵盯了一整晚,換了三班人查路線,腳都磨破了,也沒喊累。你現在坐在屋裏,喝熱茶,看書,就說撐不住?”
蕭景淵低下頭。
沈知意開口:“百姓不會等你準備好才過日子。你現在少學一個動作,以後可能錯一道命令,影響很多人。”
蕭景淵的手緊緊抓住衣角。
他想起昨晚說的話——“我想知道,萬一你們不在,我能不能頂上去。”
可現在呢?才半天就想放棄?
他深吸一口氣,伸手:“把書還給我。”
秦鳳瑤沒動。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他抬頭看她,“把書還給我。”
秦鳳瑤看了他一會兒,終於把書放回桌上。
蕭景淵翻開那頁,開始念:“贊禮官立東階下,執事分列壇周……”
聲音不大,但他每個字都說清楚了。
沈知意回到位置上,拿起筆繼續寫。秦鳳瑤脫下披風,坐下,沒說話。
小祿子端著茶進來,看到三人各自忙碌,氣氛和剛纔不一樣了。他悄悄把茶放下,退到門邊站著,嘴角微微翹起。
他知道,太子回來了。
時間過去,太陽升到頭頂,光線照進屋子,落在書頁上。
蕭景淵的頭又往下沉。他用力掐了下大腿,疼得皺眉,但清醒了些。
“下一個是獻祭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要親手點燃三支主香,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,火苗高度要一樣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他說。
“然後是宣讀誓詞。”她繼續,“七百二十個字,一個都不能錯。禮官在你身後半步,你說完一段,他才能跟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。
“你在台階上走路時,腳步要穩。左腳落地,右腳才能抬。不能搶也不能拖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“下雨怎麼辦?”
“屋簷擋雨,避開暗哨位置。”
“香爐點火?”
“兩個禮官一起點火,紗罩提前揭開。”
“如果有人突然衝出來?”
“我不動。等秦鳳瑤出手。”
秦鳳瑤聽到這話,抬頭看他:“你還記得規矩?”
“記得。”蕭景淵說,“危險的時候,我不跑也不躲,原地站著。給你們爭取時間。”
沈知意笑了下:“你能記住就好。”
蕭景淵也笑了笑,但很快沒了笑意。他低頭看著書,忽然問:“你們有沒有覺得……這些事好像永遠做不完?”
兩人沒說話。
“每天都有新東西要記,新流程要背。昨天是站位,今天是口令,明天又是天氣應對……我感覺自己像個木偶,被人牽著走。”
“可你是太子。”沈知意說,“不是木偶。”
“而且,”秦鳳瑤冷冷說,“如果你當了皇帝還是這樣,我就再也不保護你了。”
蕭景淵猛地轉頭看她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不認真,我就不護你。”她說,“哪天刺客來了,你自己應付。”
“你敢!”他瞪眼。
“我有什麼不敢?”秦鳳瑤站起來,“你以為我是為了誰熬夜巡邏?是為了誰在西郊來回跑?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堅持不了,我還陪你耗什麼?”
蕭景淵愣住了。
沈知意輕聲說:“我們不怕累。怕的是你放棄。”
他低下頭,手指慢慢摸著書頁邊。
過了很久,他開口:“對不起。”
“不用對我說。”秦鳳瑤說,“對這本書說,對明天的典禮說。”
蕭景淵重新翻開《大曜禮典》,找到第一頁。那是皇帝給他的書,封麵有禦印。
他指著那枚紅印,說:“父皇知道我在學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所以我不能停。”他聲音變低,“也不能逃。”
他站起來,合上書,抱在懷裏。
“我們再來一遍。”他說,“從迎駕開始。”
沈知意點頭,拿起記錄冊。秦鳳瑤坐回去,挺直腰背。
小祿子趕緊去換了一壺熱茶。
陽光移到桌子中間。風吹動窗簾,發出一點響聲。
蕭景淵站在屋子中間,開始走流程。他一步一步走,嘴裏念著口令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……”
他的腳步很穩。
走到第三步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禮部官員提著箱子進來,說是來核對祭器清單的。
蕭景淵停下,轉身麵對門口。
“請進。”他說。
官員低頭進門,看見太子站在堂中,手裏抱著書,神情認真。
他愣了一下,連忙行禮。
蕭景淵點頭回禮,聲音平穩:“正好,我們一起過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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