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廢棧的風很大,侍衛跪在秦鳳瑤麵前,低聲說話。她盯著碗裏的湯麵,手指一緊。
“是誰去問的?”她聲音很低。
“穿灰袍,戴鬥笠,沒露臉。說話像北邊來的。”
秦鳳瑤眉頭一動。北地口音?邊軍的人?
她放下湯碗,轉身就走。剛邁出一步,小祿子跑過來,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“太子沒事,正和太子妃在偏殿看《登基儀注》。”
秦鳳瑤點點頭:“盯住西郊,有情況馬上報我。”
她說完就往東宮走,身影消失在宮道暗處。
東宮偏殿還亮著燈。蕭景淵坐在桌前,手裏拿著一本厚書,皺著眉。沈知意坐在旁邊,手裏拿著筆,在紙上寫東西。
“明天早上五點起床,洗漱穿衣,七點進奉天門。”她念一句,寫一句。
蕭景淵嘆氣:“這一套下來,比做十道題還累。”
沈知意看他一眼:“這是規矩。”
“我知道是規矩。”他撓頭,“可我沒想過當皇帝要起這麼早。”
他低頭繼續翻書,看到“祭天九叩”那頁,又皺眉:“一跪要磕九個頭,還要三次,膝蓋會疼吧?”
沈知意笑了:“別人能行,你也能行。”
蕭景淵哼了一聲,沒反駁,認真記下要點。
小祿子端來兩杯茶,先給沈知意,再給他。他接過茶喝了一口,放下後繼續看。
“贊禮官站哪兒?宣讀祭文時下雨怎麼辦?雨大了呢?”
“屋簷擋雨,位置避開暗哨。”沈知意答,“不會影響安全,也不會弄濕祭文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那還行。”
他翻到下一頁,指著圖:“這個香爐擺法,和昨天說的不一樣?”
沈知意湊近看,發現他指的地方正是她改過的。
“你記得清楚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你們天天忙這些,我要是連圖都看不懂,對不起你們。”他低聲說,“你們一個管安全,一個管理流程,我都靠你們撐著。我不學不行。”
沈知意停下動作,抬頭看他。
他沒抬頭,隻低頭看書,神情認真。
她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,趕緊低頭用筆點紙掩飾。
“你能這麼想,就好。”她說。
她沒多說,也沒告訴別人。當晚她寫了封密信,封好交給小祿子,讓人連夜送出去。
同一時間,禦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皇帝坐在桌前,手裏拿著一份密報。上麵寫著:太子從下午三點開始,在偏殿和太子妃一起研究《登基儀注》,中途沒離開,主動問了七次問題,都是典禮細節。
他看完,放下紙,閉眼一會兒。
然後起身,披上外衣,沒帶人,一個人走出宮門。
風吹在臉上,他沿著宮道慢慢走,最後停在東宮西側的高台上。
這裏能看到偏殿的窗戶。
燈下,兩個人坐著,一個寫字,一個看書。偶爾說話,聽不清內容,但很安靜,很專心。
皇帝站了很久。
沒有通報,沒有靠近,也沒有出聲。
他就這樣看著,然後轉身走了。
回到禦書房,他開啟一個舊盒子,拿出一本發黃的手冊。封麵寫著《太子教養記》。
他翻開第一頁,看到一行字:“淵兒性柔,宜導不宜迫。”
那是先皇後的字。
他手指輕輕摸過那行字,很久不動。
最後合上書,叫來太監,讓他拿一本新的《大曜禮典》。
“送去東宮,說是給太子看的。”
太監領命走了。
皇帝坐下,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“穩”字。
第二天早上,小祿子捧著新書進偏殿時,蕭景淵正在試典禮穿的朝服。沈知意在一旁幫他整理袖子。
“這領子太緊了。”他抱怨。
“忍一下,就一天。”沈知意說。
小祿子上前:“殿下,禦前送來一本《大曜禮典》,讓您參考。”
蕭景淵一愣:“父皇送的?”
“是。”
他接過書,翻開第一頁,看到扉頁有禦印,首頁就是登基當天的全部流程。
他沉默一會兒,把書放在桌上,輕聲說:“他知道我在學了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繼續整理衣服。
蕭景淵看著那本書,忽然說:“我以前覺得,隻要不出錯,平安活著就行。但現在……不能這樣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沈知意問。
“因為你們都在拚。”他看著她,“秦鳳瑤夜裏巡邏,你不睡覺理流程。我要是還躺著,對不起你們。”
沈知意抬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眼神沒有懶散,沒有逃避,隻有認真的光。
她沒說話,隻是輕輕點頭。
“那你就好好學。”她說,“別讓這本書白送。”
蕭景淵笑了笑,重新拿起書,一頁頁看。
他一邊看一邊記,不懂就問。沈知意一一回答。
小祿子站在門口,看著兩人背影,悄悄退了出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禦書房裏,皇帝正在看一份奏報。
是沈仲書在早朝遞上的,講禮製修改,語氣平穩,條理清楚,態度堅定,明顯很有底氣。
皇帝看完,輕笑一聲:“老沈家這回,倒是硬氣。”
他想了想,提筆寫下“準”字。
他知道,沈仲書今天的底氣,來自女兒昨晚那封密信。
他也知道,信裡有一句話——“太子心誌已動,東風不遠。”
他沒追問內容,也沒召見太子。
但他心裏明白,有些事,已經變了。
東宮偏殿,蕭景淵正對照書本,核對祭壇站位。
“我站中間,百官分兩邊,贊禮官在東側台。”他一邊念,一邊畫。
沈知意補充:“如果下雨,屋簷擋住,香爐蓋紗罩,兩個禮官一起點火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他說。
他寫完最後一行,合上書,長出一口氣。
“總算理清了。”
沈知意看他一眼:“明天還要過一遍流程,禮部會派人來。”
“來就來。”他靠在椅子上,“我不怕了。”
他說完,端起茶喝水。
沈知意低頭收拾文書,嘴角微微上揚。
她沒告訴他,皇帝昨晚曾站在高台,遠遠看了他們半個多小時。
也沒說,那本《大曜禮典》從來不在登基前給太子,這次破例,意義不同。
她隻輕聲說:“你該吃點東西了。”
蕭景淵應了一聲,放下杯子,正要開口,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小祿子衝進來,臉色緊張。
“側妃來信,西郊廢棧又有動靜,有人想靠近守衛換班路線。”
沈知意立刻站起來:“叫陳遠來。”
蕭景淵也站了起來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說。
“你別去。”沈知意攔他,“這裏還沒看完。”
“我不插手。”他說,“我就站在邊上,看你們怎麼處理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堅定。
“我想知道,萬一哪天你們不在,我能不能頂上去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她點頭:“好。你跟我來。”
三人快步走出偏殿,直奔議事廳。
路上風很大。
蕭景淵走在中間,左邊是沈知意,右邊是小祿子。
他挺直了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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