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的手還在抖,木劍拿不穩。他剛練完一遍“起手—提氣—轉腰—出劍”,動作比早上順了一點,但師傅沒說話,就站在旁邊看著。
風從校場東邊吹過來,旗子拍在桿上啪啪響。陽光照在石板地上,有點刺眼。
“再來。”師傅說。
蕭景淵深吸一口氣,重新擺好姿勢。腳分開,膝蓋彎一點,手抬起來。他不想口訣,可一到“轉腰”那一步,身子又歪了,差點摔倒。
師傅伸手扶住他肩膀,沒罵他,隻問:“殿下練的時候,心裏在想什麼?”
“我在想您說的要領。”蕭景淵喘著氣,“沉肩、墜肘、力從地起……可我越想越亂。”
師傅點點頭,退後兩步,站了一會兒。
“換個方法。”他說,“你最擅長的是什麼?”
蕭景淵一愣:“點心?”
“對。”師傅眼睛亮了,“比如你做桂花蜜酥,揉麪時講究三分勁七分柔。現在我們不講招式,隻講做飯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這和練武有什麼關係?”
“有。”師傅走回來,“剛才那招‘迴風拂柳’,你一直僵著,是因為你覺得它是劍法。你現在換個想法——你不是在練劍,是在揉麪。”
蕭景淵不動。
“來。”師傅抬手示範,“起手,像捧著一盆麵粉;提氣,是篩粉去渣;轉腰,就是揉麪時順著勁用力;最後出劍,等於把麵糰壓進模子定型。你平時做點心,閉著眼都能摸清手感,為什麼不試試用這個感覺來練?”
蕭景淵站著,腦子裏慢慢浮現出廚房的樣子。案板、麵糰、手心發熱的感覺一點點冒出來。
他閉上眼,雙手慢慢抬起。
這一次,他不再想著“沉肩墜肘”,而是想像自己在廚房裏準備麵皮。手腕放鬆,力氣從腳底傳上來,轉腰時像在順時針揉麵糰。等他睜開眼,整套動作已經做完。
比之前順多了。
師傅輕輕拍他後背:“對了!就是這個勁!”
蕭景淵一愣,嘴角忍不住揚起來。
“再來一次。”師傅說,“這次慢一點,每一步都像在幹活兒。”
他又試了一遍。起手像捧盆,提氣像篩粉,轉腰像揉麪,出劍像壓模。動作還不標準,但有了節奏,不再生硬。
“行!”師傅終於笑了,“這纔像個樣子。”
蕭景淵撥出一口氣,額頭出汗,衣服也濕了,但他覺得輕鬆了些。
“那‘流星趕月’呢?”師傅問。
蕭景淵搖頭:“太快了,我看不清。”
“也不難。”師傅說,“你炸過糖油餅嗎?”
“炸過。”
“那就把這一招當成翻鍋。油熱了,餅下鍋,手一抖,鍋一揚,餅就翻過來。‘流星趕月’也是這樣,靠手腕巧勁,不是蠻力。你想想炸餅時怎麼甩鍋?”
蕭景淵試著做了個翻鍋的動作,手腕一抖,木劍跟著晃了一下。
“對!”師傅點頭,“就這麼練。別想著殺人砍人,就想你在廚房裏忙活。”
接下來半個時辰,師傅把每一招都和做點心聯絡起來。“白鶴亮翅”是揭蒸籠蓋子,掀佈防燙手;“穿雲刺”像擀麵杖推出長條麵皮;“落地生根”站樁,就像等發酵麵糰時耐心守著。
蕭景淵越聽越明白。他不再盯著手腳該怎麼擺,而是想起那些熟悉的場景。手熱了,心靜了,動作也慢慢連貫起來。
沈知意來了,站在迴廊下看著。她沒走近,也沒說話,看到蕭景淵完成一套動作後,輕輕鼓了下掌。
蕭景淵回頭看見她,臉紅了一下,又有點得意。
秦鳳瑤也到了,站在場邊石階上,抱著手臂笑:“這哪是練武,分明是廚子上工。”
蕭景淵聽見了,故意抬手做個“甩麵”的動作,手臂一抖,木劍差點脫手。
秦鳳瑤哈哈大笑,連師傅都沒忍住。
氣氛一下子輕鬆了。
“再來三遍。”師傅說,“不許笑,認真練。”
第一遍還有錯,第二遍基本連上了,第三遍竟一氣嗬成。蕭景淵收劍站定,胸口起伏,滿臉是汗,但眼神發亮。
“不錯。”師傅點頭,“今天就到這裏。”
蕭景淵喘著氣,忽然說:“師傅,明天我給您帶杏仁茶。”
師傅一怔:“做什麼?”
“拜師茶。”蕭景淵低頭看了看木劍,“您教得好,我不該白學。”
師傅笑了,拱手行禮:“那臣可得好好教,才配喝太子親手泡的茶。”
兩人正說著,小祿子跑進來,手裏端著一碗水。
“殿下,歇會兒吧。”他把水遞過去,“您練了一個多時辰了。”
蕭景淵接過碗,一口氣喝完,把空碗還給小祿子。
“明天繼續。”他對師傅說,“我想早點學會。”
“好。”師傅收劍入鞘,“明天我們加點新內容。”
沈知意這時轉身走了。她沿著迴廊往東宮內院去,腳步輕快。事情比預想順利,蕭景淵已經開始接受訓練,不再是應付了。
秦鳳瑤也離開校場,朝西邊守衛房走去。她得查今天的換崗名單,確保沒人偷懶。路過廚房時,她停下問了一句:“杏仁茶備好了嗎?”
“剛磨好粉,等殿下吩咐就煮。”
“明早煮一壺,送到校場。”
“是。”
校場上隻剩蕭景淵和師傅。太陽偏西,光斜照在石板上,映出兩個人影。
“您是怎麼想到用做飯來講武藝的?”蕭景淵問。
“因為我知道你是誰。”師傅說,“你不是將軍,也不是士兵。你是愛吃點心、會做點心的人。那我就用你懂的東西教你不懂的。”
蕭景淵點頭。
“練武不一定要很苦。”師傅說,“它可以像做一頓飯,一步一步來,火候到了,自然就成了。”
蕭景淵低頭看手中的木劍。劍柄粗糙,被汗水浸濕了,握著有點滑。
但他沒放手。
“明天我想試試‘翻鍋式’連招。”他說。
“可以。”師傅笑,“不過得先練穩。”
“嗯。”
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一下,兩下。
蕭景淵活動下手腕,又舉起木劍,自己比劃了一遍“揉麪劍法”。動作慢,但順暢。
師傅在一旁看著,沒打斷。
等到第四遍時,蕭景淵突然發現,他不用再想“下一步該怎麼做”,身體已經記住了。
他停下來,笑了。
“入門了?”師傅問。
“好像……有一點。”
“那就是進了門。”師傅拍拍他肩膀,“明天咱們再開一扇窗。”
蕭景淵點頭,把木劍插回石台上的劍架。
他站在原地沒動,看著劍架發獃。
風吹過來,旗子還在響。
他忽然轉身,拿起木劍,又練了一遍。
這一次,他閉著眼,像是在廚房裏揉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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