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把紙條搓成團扔進炭盆,火苗猛地一跳,將那四個字燒成了灰燼。
他拍了拍手,轉身就往軟榻上一躺,順手從袖袋裏摸出一塊棗糕塞進嘴裏。
“京營動就動唄,又不是咱們家的兵。”他含糊道,“反正我也不懂那些排兵佈陣的事兒。”
沈知意沒理他,隻低頭吹了吹炭盆邊沿未燃盡的紙角,確認再無痕跡後才抬頭:“他們不動則已,一動必衝著咱們後院來。貴妃最擅長借‘家宅不寧’做文章,明兒請安,她準得拿咱們說事。”
秦鳳瑤盤腿坐在矮凳上,手裏摩挲著劍柄,聞言冷笑一聲:“那就讓她看場熱鬧?反正她愛看戲,咱們就演給她瞧。”
“可別演過頭。”蕭景淵嚼著棗糕翻了個身,“父皇今兒臉色不太對,萬一看出破綻,反倒麻煩。”
“不會。”沈知意抽出一張素箋鋪在案上,提筆寫下三行小字,“貴妃要的是‘太子妃柔弱受欺、側妃跋扈專橫’的戲碼,咱們照著她的劇本走,但節奏得我們定。”
秦鳳瑤湊過去一看,挑眉:“你說我摔茶盞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你剛練完劍回來,盔甲未卸,氣勢正盛。我捧茶相迎,你一袖掃落,動作乾脆,不留餘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退後半步,扶柱穩身,臉色發白,卻不爭辯。”她頓了頓,“隻說一句:‘是臣妃拿不穩,怪不得妹妹。’”
秦鳳瑤咧嘴一笑:“你還真能裝委屈。”
“這不是裝。”沈知意收筆,“這是按她心裏想的來。她認定我膽小怕事,越這樣,她越信。”
蕭景淵支起腦袋:“那我要是被問起來咋辦?總不能說你們在吵架吧?”
“你就說……”秦鳳瑤眼珠一轉,“她遞茶你不讓喝,我說該喝,你們倆爭起來了,我氣不過才砸的。”
“胡扯。”蕭景淵搖頭,“我啥時候管過你們喝茶?”
“所以才顯得真實。”沈知意輕笑,“夫妻之間,誰還沒點口角?你越是解釋不清,越像真的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,同時笑了。
秦鳳瑤霍然起身,抽出佩劍,寒光一閃,燭芯應聲而斷。火星四濺中,火焰微微一晃,隨即重新燃起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她說,“從這刻起,我就是那個不懂規矩、眼裏沒人的側妃。”
沈知意望著地上那截焦黑的燭芯,輕輕點頭:“明日請安,你遲些到。我會先向貴妃請禮,再轉向你說話。語氣要溫和,姿態要低,就像從前那樣。”
“我懂。”秦鳳瑤收劍入鞘,“你越客氣,我越囂張。”
蕭景淵打了個哈欠:“那我幹啥?”
“你躲在柱子後麵吃點心就行。”沈知意睨他一眼,“等場麵僵住,你就冒出來圓場。”
“又要我救場?”他嘟囔,“你們演戲,我擦屁股,這東宮當真是我不當人。”
話雖這麼說,他還是慢悠悠爬起來,順手又掏了塊棗糕塞進秦鳳瑤嘴裏:“補補體力,待會兒好發威。”
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鳳儀宮外,宮女內侍早已列隊等候。沈知意率先抵達,一身素雅宮裝,髮髻規整,眉目溫婉。她向貴妃行禮如儀,語氣溫柔:“母妃早安,昨夜可曾安睡?”
貴妃端坐主位,嘴角含笑:“勞你掛心。倒是你,眼下有些青,可是昨夜未歇好?”
“許是秋涼了些。”沈知意輕撫額角,“不妨事。”
正說著,殿外傳來靴聲鏗鏘。
秦鳳瑤大步踏入,玄色戰袍未換,腰間佩劍未解,髮絲微亂,臉上還帶著晨練後的潮紅。她看也沒看貴妃,徑直走向沈知意,聲音冷硬:“誰讓你替我回話的?”
沈知意微微一怔,隨即垂眸:“妹妹辛苦,特備熱茶一杯,暖暖身子。”
說著,她雙手捧起茶盞遞出。
秦鳳瑤目光一斜,袖角猛然一揚…
“啪!”
瓷盞落地,碎成數片。茶水四濺,濕了沈知意裙角。
全場寂靜。
貴妃眼神微閃,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。
沈知意踉蹌後退半步,扶住廊柱才站穩,臉色煞白,卻未出聲。
秦鳳瑤冷冷盯著她:“我說過多少次,不必對我這般殷勤。你是嫡妻,我是側室,用不著你來施捨體麵。”
沈知意低聲道:“是我逾矩了。”
“哼。”秦鳳瑤甩袖轉身,“懶得跟你計較。”
貴妃這才開口:“鳳瑤,怎如此失禮?知意一片好意,你何必動怒。”
“她若真為好意,便不該處處插手我的事。”秦鳳瑤回頭,“昨夜我在東宮校場點兵,她竟擅自調了值守名單,連我都未告知。今日一杯茶,就想抹平?”
沈知意咬唇不語。
貴妃麵上惋惜,心底卻已暗喜。她就知道,這兩人表麵和睦,實則早有嫌隙。隻要稍加挑撥,必生裂痕。
她正欲再說幾句“姐妹當和”的訓導之語,忽見殿柱後閃出一人。
蕭景淵一手抓著半塊棗糕,一手揉著眼睛走出來:“怎麼了這是?誰把杯子打了?”
貴妃沉下臉:“太子也來了?你看看你這兩個妻子,鬧成什麼樣子!”
“哦。”蕭景淵看了看地上的碎片,又看了看沈知意蒼白的臉,眉頭一皺,“你們又為點心的事吵上了?”
“點心?”貴妃一愣。
“可不是。”他嘆口氣,“昨天廚房新做了棗泥酥,知意藏起來不給瑤瑤吃,瑤瑤非說那是她的份額。我說分一半,她還不樂意。”他轉向秦鳳瑤,“你瞧你,氣性這麼大,至於嗎?一塊點心罷了。”
秦鳳瑤瞪他一眼:“誰稀罕你那點心!”
“那你幹嘛摔杯子?”蕭景淵一臉無辜,“要是為這個,我這兒還有半塊,給你?”
他說著,真要把手裏那半塊棗糕遞過去。
沈知意低頭掩住笑意,肩膀微微顫動,像是很委屈。
貴妃氣得指尖發抖,卻又無法發作,太子說得合情合理,彷彿真是閨房瑣事鬧出的動靜。
“罷了。”她最終隻能揮袖,“都回去吧。日後注意規矩,莫讓陛下聽聞此類荒唐事。”
眾人告退。
走出鳳儀宮,三人並肩而行,腳步輕快。
蕭景淵拍拍肚子:“該去廚房看看辣白菜醃好了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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