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兒彎彎掛夜空,
東宮門前吃蟹中。
忽聞酒令催人急,
原來今晚不放工。”
蕭景淵唸完最後一句,全場先是一靜,緊接著“轟”地笑開了鍋。幾位老臣捂著嘴直咳嗽,連平日最嚴肅的禮部尚書都忍不住搖頭輕笑。皇上坐在上首,嘴角也微微抽了抽,抬手示意繼續。
“倒是押了‘東’韻。”禮部尚書緩了口氣,努力板起臉,“雖不合規矩,倒也算…應景。”
蕭景淵咧嘴一笑,隨手把竹籤一扔,懶洋洋坐回軟墊上,又從袖子裏摸出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。酥皮碎屑掉了一襟,他也懶得管,眯著眼嚼得香甜。
秦鳳瑤端起酒杯,沖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,壓低聲音說:“夫君這詩,能傳千古。”
沈知意抿了口茶,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三下短、短、長。這是她們兩個女人早就約定好的暗號:有變。
蕭景淵咬糕的動作一頓,眼角不動聲色地掃向對麵。隻見蕭景琰微微側頭,對身旁宮女使了個眼色。那宮女立刻退下,不多時捧著一隻青瓷酒壺回來,壺身刻著雲雷紋,看著像是尚食局的老物件,卻不在今晚宴席的用具之中。
宮女走到秦鳳瑤麵前,恭敬道:“十三皇子特命為側妃斟酒,此乃陳年燒刀子,烈得很,最配豪氣。”
滿座嘩然。
燒刀子是邊關將士才喝的烈酒,宮宴上從沒見過。更何況是賜給一位妃嬪?這已經不是失禮,簡直是挑釁。
秦鳳瑤沒動,隻抬眼看向蕭景琰:“十三弟好意,本側妃心領。但我自幼隨父在北境長大,軍中有一條鐵規”她頓了頓,聲音清亮,“飲酒之前,必先驗毒。”
說著,她接過酒杯,手腕一翻,整杯酒直接潑在地上。
“嗤——”
青石板上騰起一縷白煙,酒液像開水一樣冒泡,地麵竟留下一圈焦黑痕跡!
全場震驚。
皇上猛地坐直身子,目光如刀:“琰兒!那是何酒?”
蕭景琰臉色刷白,急忙起身:“父皇明鑒!兒臣不知情…或許是尚食局誤將藥酒當燒刀子送來…絕非有意!”
“藥酒?”秦鳳瑤冷笑,“真要是藥酒,怎會腐蝕青石?這分明是摻了‘蝕骨散’一類的軟筋葯,喝了之後三刻鐘內四肢無力,重則癱瘓。十三弟莫非以為,邊軍出來的女子都是傻的?”
這時,沈知意才緩緩起身,語氣柔柔弱弱:“妹妹一向謹慎,或許有些緊張,但既然是十三弟親自下令斟酒,尚食局怎會拿錯?想必是保管不當,混進了不該有的東西。”
她每句話都說得溫溫柔柔,聽著像在勸解,實則句句紮心,把責任推得死死的。
皇上眼神冷了下來:“景琰,你解釋。”
“兒臣…兒臣隻是想讓側妃嘗嘗烈酒,顯顯豪氣…真的沒有別的意思!”蕭景琰額頭冒汗,聲音都在抖。
蕭景淵這才慢悠悠開口,嘴裏還嚼著桂花糕:“父皇,兒臣突然覺得,十三弟這麼熱情,不如去邊關歷練歷練?正好替秦將軍分憂,也省得他在京城閑出毛病來。”
這話聽著像玩笑,其實狠得很。
邊關天寒地凍,軍令如山,蕭景琰從小嬌生慣養,去了就是受罪。更關鍵的是,秦威手握五萬邊軍,若真把他送去,等於送上門當人質。
皇上沒接話,隻重重哼了一聲:“浮躁。太浮躁了。”
這一聲落下,蕭景琰整個人僵住,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。
行酒令繼續,氣氛卻再也輕鬆不起來了。
接下來幾輪,再沒人敢點名挑戰東宮這邊三人。蕭景淵依舊懶洋洋靠在軟墊上,時不時吃塊點心;沈知意安靜地斟茶;秦鳳瑤則端坐如鬆,眼神銳利地掃視全場。
又一輪抽籤,輪到了沈知意。
司儀官剛要宣佈題目,她忽然輕咳兩聲,抬手扶額:“臣妾身子有些不適,可否免去本輪?”
皇上點頭:“準。”
秦鳳瑤立刻接話:“姐姐體弱,該早些回去歇著。我陪您一起走?”
“不必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我還撐得住。倒是夫君”她看向蕭景淵,“你昨夜睡得晚,眼下都發青了,不如先回去休息?”
蕭景淵擺擺手:“我不困。再說了,東宮廚房今早新醃了辣蘿蔔,說等我回去拌粥吃,我得撐到散席。”
秦鳳瑤嗤笑:“你那是惦記小祿子蒸的肉包子吧?”
“都重要。”蕭景淵認真點頭,“人生大事,不能馬虎。”
沈知意輕嘆一聲,不再勸。
酒令漸漸接近尾聲,樂聲重新響起,舞姬入場,裙裾翩躚,光影交錯。
蕭景淵打了個哈欠,伸手要去拿最後一塊桂花糕,忽然袖口被人輕輕一拽。
是沈知意。
她不動聲色地把一張紙條塞進他掌心,指尖在紙上點了兩下,這是她們的暗語:有話,回宮說。
他捏緊紙條,沒開啟,隻衝她眨了眨眼。
遠處,蕭景琰終於起身告退,腳步匆匆,連禮都行得潦草。皇上看都沒看他一眼,隻揮了揮手,讓他退下。
秦鳳瑤盯著他的背影,低聲罵了句:“蠢貨。”
“不是蠢。”沈知意輕聲道,“是急。越急,越容易露破綻。”
“他下一步會做什麼?”蕭景淵問,一邊把桂花糕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沈知意,一半遞給秦鳳瑤。
“逼宮。”秦鳳瑤咬了一口糕點,“要麼找李嵩動手,要麼讓貴妃哭訴‘太子欺壓幼弟’。”
“那咱們就等。”沈知意接過糕點,輕輕吹了吹,“等他們自己把繩子繞脖子上,再輕輕一拉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,仰頭喝了杯清茶漱口,把杯子倒扣桌上:“酒令完了,可以走了吧?”
“再等等。”秦鳳瑤瞥了眼上首,“父皇還沒動。”
果然,皇上揉了揉眉心,似有倦意,卻仍坐著不動。
三人便也不急,靜靜等著。
樂聲漸歇,舞姬退場,簷角銅鈴隨風輕響。
終於,皇上起身,眾人跪送。
蕭景淵慢吞吞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正要往外走,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喚:“太子留步。”
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。
三人同時停下腳步。
皇上站在台階上,背光而立,麵容半隱在陰影裡:“方纔那酒…你為何不替側妃擋?”
蕭景淵一愣,隨即笑道:“兒臣信她。”
“就這麼信?”
“她能一劍挑飛刺客,還能騎馬追狼群,區區一杯酒,算什麼?”他聳聳肩,“再說了,她要是倒了,家裏那壇辣白菜誰幫我搶?”
皇上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滾吧。”
三人並肩走出禦花園。
夜風拂麵,秦鳳瑤長長吐出一口氣:“總算結束了。”
“還沒完。”沈知意道,“剛才那紙條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從袖中抽出紙條,展開一看,上麵隻有四個字:京營異動。
“小祿子傳來的?”秦鳳瑤問。
沈知意點頭:“半個時辰前,西直門換防,京營右翼全部撤走,換成李嵩的親兵。守門將領換了三批,沒人報備兵部。”
“他要動手?”蕭景淵皺眉。
“不一定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但肯定在準備。”
沈知意抬頭望向宮牆外的方向:“秦將軍昨夜鷹書說,北境騎兵已南移三百裡,隨時可入關。隻要一聲令下,五萬鐵騎三日可達京城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蕭景淵把紙條搓成團,隨手一拋,“反正我也不急。”
三人走過長廊,燈籠光影在地上交錯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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