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坐在廚房的窗邊,麵前放著一個食盒,上麵寫著“鳳瑤專屬——回程再吃”。他沒有蓋蓋子,香味還在飄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旁邊的空椅子上,那是秦鳳瑤平時坐的位置。
他一直看著那個位置,已經看了很久。
小祿子輕輕走進來,低聲說:“殿下,周詹事派人送信來了。”
蕭景淵沒動,隻問:“說什麼了?”
“朝堂上有動靜。”小祿子把紙條遞過去,“幾位禦史聯名上奏,說側妃父親掌兵多年,女兒又常進東宮議事,怕有外戚乾政。還說……太子用人不當。”
蕭景淵聽完,點點頭:“哦。”
他沒看紙條,隨手放在桌上,和梨膏糖的油紙包放在一起。他伸手摸了摸食盒邊,確認點心還沒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,“你去回話,就說昨夜沒睡好,今天要靜養,不參加早朝。”
小祿子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蕭景淵叫住他,“讓禦膳房中午做一碗豆腐腦,加辣油,多放蔥花。鳳瑤喜歡這個味兒,我想嘗嘗。”
小祿子點頭走了。
門外腳步聲沒了,屋裏又安靜下來。鳥籠裡的小鳥跳了一下,叫了兩聲。蕭景淵抬頭看了一眼,沒笑,也沒說話。
書房裏,沈知意站在書案前,看周顯剛送來的密報。她看完後,把紙條燒了,灰掉進銅盆裡。
她坐下,提筆寫下幾個名字,圈出兩個,劃掉一個。然後翻開一本冊子,記下:“查李嵩府前茶攤三日內進出人員,重點關注穿便服的軍中打扮者。”
寫完,她合上冊子,對門外說:“讓周大人按原計劃行事,在朝中放出風聲——太子素重忠良,豈因親情而忘社稷?”
宮女答應一聲,走了。
乾清宮裏,早朝正在進行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平靜。一名禦史走出來,聲音很亮:“臣啟陛下,近日北境邊將異動,鎮北將軍秦威召其女回府,恐非尋常省親。而太子側妃秦氏,長期參與東宮事務,與父互通訊息,此等情形,實乃外戚掌權之兆。請陛下明察,以防患於未然!”
說完,殿內響起低聲議論。
另一名官員馬上接話:“太子年少,或不知其中利害。然任由武將之家內外呼應,恐動搖國本。請陛下訓誡太子,嚴控東宮與邊軍往來!”
兩人一唱一和,語氣堅決。
皇帝沒馬上回應,隻是抬眼看向殿外。
片刻後,太監高聲傳喚:“宣太子覲見!”
東宮偏院,蕭景淵剛吃完半碗豆腐腦。聽到傳召,他擦了擦嘴,起身換朝服。動作慢,也不急。
小祿子在旁邊著急:“殿下,這會兒才換,怕是遲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蕭景淵繫著腰帶,“反正我也不懂他們在吵什麼。”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廚房。食盒還在原位,桂花糕的香味還能聞到。
“要是回來餓了,還能吃一口。”他說。
馬車駛向大殿,路上遇到幾撥大臣。有人看見太子車駕,小聲議論幾句,眼神奇怪。
蕭景淵坐在車裏,沒掀簾子。他手裏捏著一塊沒吃完的糖蒸糕,是秦鳳瑤走前他讓禦廚多做的。他咬了一口,很甜。
到了殿前,他下車,整理衣服,走進金殿。
群臣都看著他。
皇帝問他:“你可知今日為何召你?”
蕭景淵站定,拱手:“兒臣不知。”
“有人彈劾你,說你任人唯親,縱容外戚。”皇帝語氣平緩,“你如何回應?”
殿內很安靜。
蕭景淵眨了眨眼,像是剛聽明白。他想了想,說:“鳳瑤走的時候說,她會穩住軍心。我相信她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有人壓著聲音笑了。
有大臣搖頭,也有人大皺眉頭。那名禦史上前一步:“太子此言,可是承認與邊軍私相授受?您一句‘相信’,就能擔保國家安危不成?”
蕭景淵被問住了。他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皇帝眉頭微皺,正要開口。
這時,周顯走出佇列。
“陛下!”他聲音沉穩,“太子所言,是信任忠良之家。秦將軍鎮守北境十多年,殺敵無數,朝廷從未懷疑他的忠誠。現在因為女兒回家探親,就說他是外戚乾政,豈不是寒了將士的心?”
他頓了頓,看看眾人:“太子仁厚,不擅長權術,正是守成之君應有的品性。如果連一份信任都不能容,那以後誰還願意為國戍邊?”
說完,幾位老臣紛紛點頭。
“周大人說得對!”
“太子寬仁,是社稷之福!”
“邊將思穩,怎能因一家之事亂軍心?”
氣氛一下子變了。
皇帝神色緩和,擺手說:“這事不必再提。太子年少,待人以誠,無可厚非。但今後要多學政務,不可懈怠。”
“兒臣謹遵父命。”蕭景淵低頭答應。
朝會結束,蕭景淵離開大殿。他走得慢,朝服整齊,但袖口沾了一點糕點碎屑,他自己不知道。
回到東宮,他直接去了廚房。食盒還在,他開啟看了看,桂花糕少了一角——是他早上吃過的那塊。
他輕輕蓋上蓋子,放回原處。
書房裏,沈知意收到周顯傳來的訊息:“朝議已平,首輔默許,言官退縮。”
她看完,沒笑,也沒動。
過了一會兒,她提筆寫了一封信,請父親轉交皇帝。信裡沒有解釋,隻抄了一首舊詩——《春日侍先皇後遊園有感》。
最後一句是:“稚子倚欄看燕飛,不知風雨滿宮闈。”
她吹乾墨跡,裝進信封,交給宮女:“送去沈府,務必親手交到父親手中。”
傍晚,皇帝在乾清宮批奏摺。內侍呈上那封信。
他開啟,看到詩,愣了一下。
很久,他放下信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
他想起多年前的事:春日花園,一個小男孩蹲在欄杆旁,抬頭看燕子飛。先皇後站在旁邊,輕輕摸他的頭。
那時她說:“這孩子心善,不懂爭鬥。可這宮裏,從來不缺風雨。”
皇帝睜開眼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。
他把信收進抽屜,沒叫人來問,也沒下旨責罰。
夜深了,東宮書房燈還亮著。
沈知意坐在案前,麵前攤開一份文書。她剛寫完最後一個字,聽見窗外有腳步聲。
她抬頭,看見蕭景淵從院子走過,手裏提著一個新食盒。
她沒出聲。
蕭景淵走到廚房門口,停下。他看了看門,又回頭看了看秦鳳瑤常坐的那把椅子。
他站了一會兒,推門進去。
灶台是冷的,他沒生火。他把新食盒放在桌上,開啟,裏麵是一碟熱騰騰的蜜蒸糕,還在冒氣。
“今天做了新的。”他對著空屋子說,“你回來就能吃了。”
說完,他蓋上食盒,轉身離開。
沈知意在書房聽著,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:“邊信將至,靜候迴音。”
她放下筆,吹熄蠟燭。
窗外,月光照在廚房的食盒上,映出一層淡淡的光。
蕭景淵走在迴廊上,忽然停下。
他摸了摸袖子,發現那塊糖蒸糕的碎屑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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