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角門的宮女剛說完京營靴子的事,秦鳳瑤轉身就往禦花園走。她走得很快,披風在身後飄起來。沈知意跟上來,手裏還拿著一張紙條。
“貴妃已經開始動手了。”沈知意小聲說,“剛才小祿子來報,賞花宴的席位都排好了,李月娥的侄女坐在十三皇子旁邊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她倒是急。”
“我們得讓她這頓飯吃不下。”沈知意把紙條塞進袖子,“你按計劃說,別留情麵。”
兩人走到禦花園門口,宮人通報後,貴妃的聲音從裏麵傳來:“快請太子妃和側妃入席。”
園子裏擺了十幾張小桌,妃嬪們已經坐了一大半。貴妃穿著金線綉牡丹的裙子,坐在主位左邊,臉上帶著笑。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,梳著高髻,戴著珠釵,正是她的侄女。
蕭景淵已經在席上。他靠在軟墊上,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糕,正往嘴裏送。看到她們進來,抬頭說:“你們可算來了,點心都快涼了。”
沈知意在他右邊坐下,秦鳳瑤坐左邊。桌上擺著六碟茶點,一壺熱茶冒著熱氣。
貴妃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天氣好,我設宴賞花,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訴大家。”她讓宮人拿出一份紅帖,“我侄女年紀到了,十三皇子還沒成親,皇上也提過聯姻的事。今天我把庚帖拿出來,也算是定下來。”
眾妃嬪連忙道賀。
“貴妃娘娘為皇室著想,真賢德。”
“這門親事太配了。”
沈知意低頭喝茶,手指輕輕碰著杯邊。秦鳳瑤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梅花酥,慢慢吃了一口。
這時,貴妃笑著對侄女說:“你也別光坐著,給大家彈支曲子聽聽。”
那女子起身,走到亭子裏的琴前坐下。琴聲響起,調子還行,但指法僵硬,有幾處音不準。彈到一半,她突然停下,皺眉看地。
“誰把茶水灑了?”她聲音很尖,“弄濕了我的鞋!”
一個小宮女跪在地上發抖:“奴婢……不小心碰倒了茶壺……”
“蠢貨!”那女子一腳踢過去,“連茶都端不好,留你幹什麼!”
宮女摔倒在地,額頭磕在石板上,流出血來。
秦鳳瑤放下筷子,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到了:“聽說表妹前些日子在集市騎馬,撞翻了一個賣糖人的攤子。攤主找你要賠錢,你還讓人打了他?最後隻給幾個銅板打發人走,是這樣嗎?”
亭子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那女子猛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:“你胡說!誰讓你這麼說我的!”
貴妃立刻掉眼淚:“鳳瑤妹妹,你這是做什麼?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亂說話,是不是看我不順眼,故意毀我家人名聲?”
她擦著眼角:“我隻是想為皇室辦一件好事,怎麼就這麼難?”
沈知意慢慢站起來,語氣很輕:“姐姐別生氣。鳳瑤性子直,要是說錯了,我替她道歉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但皇子婚事關係重大。要是外麵真有這樣的傳聞,傳出去對十三皇子也不好聽。不如先查清楚再定?”
太妃原本閉著眼,這時睜開了眼,輕輕點頭。
貴妃咬牙:“都是瞎話!我侄女從不出門,哪來的集市傷人?分明是有人造謠!”
秦鳳瑤冷笑:“我也隻是聽宮裏老嬤嬤說的。她說那天正好去買菜,親眼看見的。如果沒有這事,那就是誤會。可如果有呢?難道要讓百姓說咱們皇家包庇親戚,欺負平民?”
幾個妃嬪互相看了看,沒人再開口祝賀。
蕭景琰從角落站起來,滿臉怒氣:“秦鳳瑤!你是側妃,管得了皇子婚事嗎?你一個武將家的女兒,懂什麼規矩?竟敢當眾羞辱未來的皇子正妻!”
他轉向主座方向:“父皇不在,但這是大事,關乎皇室體麵,請貴妃娘娘做主,治她越矩之罪!”
貴妃順勢抽泣:“臣妾不敢亂判,隻求陛下念在親情,成全這門親事……不然我兄妹二人,在宮裏怎麼活?”
氣氛一下子變冷了。
這時,蕭景淵慢悠悠開口:“其實吧,我前兩天也聽說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看他。
他放下桂花糕,擦了擦手:“有個姑娘在城南豆腐巷,嫌攤主豆腐太老,砸了人家三口鍋,還罵‘泥腿子也配做生意’。攤主去衙門告狀,結果對方家裏送了銀子,案子就被壓下了。”他歪頭想了想,“該不會就是未來的弟媳吧?”
大家沉默了一會兒,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沈知意接著說:“尚食局幾位媽媽也聊過這事。說那攤主後來病了,家裏沒米下鍋,還是鄰居幫忙才活下來的。”
“胡說八道!”貴妃拍桌而起,“全是汙衊!哪有這種事!”
“有沒有,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秦鳳瑤盯著她,“戶部賬本、衙門卷宗、街坊證詞,隨便查一樣都能知道真假。貴妃娘娘敢讓人查嗎?”
貴妃臉色發青,嘴唇發抖。
她看向那些原來附和的妃嬪,發現她們都低著頭,沒人說話。
十三皇子臉色陰沉,拳頭握緊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宴席的氣氛變了。剛才的熱鬧沒了,大家都在小聲議論。
“原來那姑娘這麼霸道?”
“難怪貴妃這麼急著把她嫁進來。”
“要是真有打人砸攤的事,這種品行怎麼能做皇子正妻?”
貴妃勉強笑著:“不過是些閑話,何必當真。今天主要是賞花,不說這些掃興的事。”
她揮手讓宮人上新菜,想換個話題。
可沒人動筷子。
沈知意輕輕拉了拉秦鳳瑤的袖子。秦鳳瑤沒動,眼睛一直盯著貴妃。
蕭景淵又拿了一塊點心,咬了一口,嘀咕:“這梅花酥鹹了。”
沈知意小聲說:“差不多了。”
秦鳳瑤終於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這時,一個小宮女跑過來,在秦鳳瑤耳邊說了幾句。
秦鳳瑤臉色一變,立刻站起身。
“怎麼了?”沈知意問。
“家裏來信。”秦鳳瑤攥緊信封,“父親有急事要我回去。”
她沒拆信,也沒多解釋,隻對蕭景淵點了點頭:“我先回宮換衣,馬上回家一趟。”
蕭景淵嗯了一聲,繼續吃點心。
沈知意看著她走遠,眉頭輕輕皺起。
貴妃坐在主位上,看著秦鳳瑤離開的方向,手指緊緊掐進掌心。
她低聲對身邊的李公公說:“查清楚,是誰把集市的事說出去的。”
李公公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
園子裏花還在開,風吹過水麵,盪起一圈圈波紋。
秦鳳瑤走出禦花園,腳步越來越快。
她一直握著那封沒拆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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