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桶水沾沾你的嘴,拿出去按瓢賣定比那賣耗子藥的好用!”阮夢錦罵道,恍惚間有了點子她阿母的風采。
挨老婆罵才叫生活!
瞬間被罵爽的宋世蘊抖擻精神,揮斥方遒般指揮著家裏唯三能指揮動的人:“狗兒,把雞給若海殺,你去找兩個小孩,一個去錦衣衛,一個去司禮監衚衕。
把駱大人和蘇公公請來,就說今個兒咱們家吃好的,給他們也潤潤腸子。
若水,去,把你家小姐買的零嘴挑你不愛吃的拿出來!”
宋觀星的怒氣瞬間收了,帶著股哭笑不得:“你又想做什麽?”
這個又字很精妙。
“知子莫若父啊老爹。”
危機解除,宋世蘊狗腿的躥到老爹身後,出工不出力的給他捏著肩:“兒子是那麽不懂事的人麽?咱家窮歸窮,骨氣卻是不缺,兒子身上這二百零六塊骨頭,塊塊梆硬!
現在雖說還未曾領俸祿,可蘇公公和駱大人那都是大大的好人,能見著咱家受窮麽?何況,啾啾不也在掙錢麽?”
大不了給老爹裝扮裝扮,拿個破碗去街上坐一坐,說不定也能弄些銅板。
當然,這話他沒敢說,隻敢在心裏蛐蛐。
宋觀星隻覺得自己挺了大半輩子的腰,都因為兒子這句話給壓彎了。
借錢、吃軟飯怎麽能被他說的這麽理直氣壯。
可他也沒錢。
人窮氣短....
宋世蘊撇撇嘴。
要的就是這個效果!
自己好歹還是吃未來媳婦的軟飯,老頭子一個拖油瓶還敢哇哇叫?
咱父子倆誰都別說誰!
另一頭得到訊息的駱騫雖有些意外,但...
有做文官的朋友邀請自己吃飯!!!
這種感覺還挺玄妙,手裏的燒鵝隨手丟給謝必,揣上自己的小抄,顛顛的就騎上馬來了。
小駱現在學習興趣比北京的霧霾還要濃鬱,逮住機會就想多學一些。
反倒是蘇越明。
作為司禮監的老大,他在宮外雖然買了宅子,可住的時間卻很少。
今天是難得的休息,府中的大廚做了一桌子的珍饈,什麽帶凍薑醋魚、雪花餅、鳳池湯、臊子蛤蜊、炒腰子、醬炙羊....
總之,都是些他在宮裏當差時不方便吃的東西,
蘇越明洗幹淨手,剛準備用巴東真香茗漱漱口開飯,就聽到宋世蘊請他吃飯的訊息。
說實話,就這一桌子好菜,蘇越明不太想去宋家吃飯。
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小子弄不出什麽好菜來。
可不去吧...
他又怕這小子記仇,回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往自己身上潑髒水。
糾結了一番後,蘇越明到底還是恨恨的站了起來,滿臉晦氣:“備轎。”
“幹爹,可要準備些東西?”
蘇越明當然知道空手去別人家做客不好,可他就是不想便宜那小子。
聽到這話腳步非但沒停,反而走的更快了:“一頓便飯罷了,若帶著東西反倒叫人說咱家勾結朝臣。”
話都說到這兒了,誰還會勸他做一個懂禮貌的老頭?
等到了宋家門口,他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失策了。
該死的,不帶禮,那小子該不會趁機訛更多吧?
不等他糾結完,宋世蘊已經熱情的迎了出來,一把摟住他的肩:“哎喲,蘇公公您這鼻子靈呐,來的可巧了,這白斬雞剛剛上桌,正是肉汁充沛,肉汁鮮嫩的時候!”
蘇越明稀裏糊塗的就被他摟進了院子,心裏還在想白斬雞有什麽好吃的,眼睛就被滿地的東西給吸引住了:“今天是什麽日子?”
怎麽買這麽多東西?
莫非……
這混球要成親???
完了完了,這要真是成親,自己沒帶禮來,這小子非得訛他九族啊!
好在救苦救難的女菩薩阮夢錦適時端著兩盤子菜走了出來,身上穿著尋常的衣裳,腰間係著深色的圍裙,讓蘇越明提起來的心咣的一下就落了地。
不是成親就好,不是就好!
“蘇公公來了?快坐下,菜都齊了。”
阮夢錦招呼著這頭,還不忘屋裏被宋觀星強行拉著講課的倒黴蛋:“宋伯伯、駱大人,開飯啦!”
這難得的大嗓門對駱騫來說簡直就是天籟:“哎!這就來!”
他帶了小抄不是為了聽宋老大人講一堆沒用的廢話!
有駱騫在,把宋觀星挪出來的差事他一人就能完成——老宋活了大半輩子,所有的公主抱都來自錦衣衛。
“蘇公公。”駱騫也沒想到這廝還請了蘇越明來。
當然,更意外的是——蘇越明竟然會來!
在自己毫無所覺處,他們竟然已成了不需要預約,一句話就能叫來的忘年交了嗎?
“宋大人,近來可好?”
蘇越明懶得搭理駱騫這個二傻子,翻了個小白眼甩著腦袋坐下,對著宋觀星很客氣的搭話:“皇上每每想起宋大人的身子便極為掛念,今日咱家見了人,明日同皇上說,他也能放心些了。”
甭管真假,宋觀星反正信了,當即感動的舉起茶盞:“臣有負皇恩,未曾治理好鄞縣,如今還需皇上掛心,實在是...”
這種場麵話是蘇越明的舒適區:“宋大人此言差矣,我大齊若是滿朝都是宋大人這樣一心為民的好官,何愁中興無望?宋大人自謙了。”
宋世蘊才懶得聽他們放屁,催促著吃飯:“快,都嚐嚐,這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。”
菜?
蘇越明無語的看著桌上的菜,綠油油一片,除了中間那盤子白斬雞,和一人一碗的雞湯麵之外,愣是一點葷腥沒有。
就這還好意思請人吃飯?
雞湯裏頭沒有參茸也就罷了,枸杞都捨不得放上一把!小青菜倒是鋪了半碗!
駱騫倒是不嫌棄,大口大口幹著飯。
文官嘛,沒錢嘛,寒酸嘛——正常。
蘇越明挺想硬氣一把,少吃幾口回家吃大餐,可惜這人啊上了年紀受不得一點餓...
等一桌子的綠色都消滅的幹幹淨淨,蘇越明尷尬卻又不失優雅的擦擦嘴巴:“阮姑孃的手藝不錯。”
不是飯菜多好吃,而是駱騫和宋世蘊兩個人跟豬精投胎似的,吃飯的速度快的不行,他但凡慢一步就得餓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