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公主請說。”
宋世蘊現在滿耳朵都是自己的聲音，聽點不一樣的莫名興奮。
趙玉婉端莊之下隱隱藏著些期待：“先生可知曉毒國寶鏡？”
“這...”
問題有些莫名其妙，但宋世蘊依舊認真思考了片刻才道：“漢宣帝被收係郡邸獄，臂上猶帶史良娣合采婉轉絲繩，係身毒國寶鏡一枚，大如八珠錢。舊傳此鏡見妖魅，得佩之者為天神所賜，故宣帝從危獲濟，及即大位，每持此鏡感咽移辰。”
“先生好記性，確是此物。”
趙玉婉沒想到他博聞廣識到這地步，詫異的同時內心生出一絲雀躍：“依先生之見，這東西真能叫人逢凶化吉，得天神賜福麽？”
漢時的東西，到如今都已過了千年，這東西是吹噓還是真的誰又能知曉？
宋世蘊搖頭：“帝崩，不知所在。”
甭管這東西有沒有用，早就泯滅在曆史的長河之中。
意義不大。
趙玉婉有些失落，還想再說什麽，餘光掃到劉問行臉上淺淺的不耐，立時住了嘴，嫋嫋一禮：“先生慢行。”
四季輪轉。
紫禁城的筋骨在琉璃瓦的光影間浮現。
偶有北海的濕潤氣流沿著西側宮道湧入，裹挾著荷香悄悄滑過裸露的肌膚。
奈何裸露的部位實在太少，基本可以忽略。
離了閔善堂不過一小段路，宋世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：“已近午時，不知劉公公午食打算在哪兒用？”
劉問行摸不清楚他這是何意，微微一愣後答道：“這個時辰萬歲爺隻怕還未曾用午膳，這做主子的還沒享用，做奴才的哪裏敢先吃？少不得先回去伺候著，待萬歲爺歇晌了再隨便對付兩口填填肚子罷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，劉公公辛苦。”
宋世蘊悄咪咪按了按肚子，心中不無遺憾——看來是蹭不到飯了。
他現在回翰林院，隻能吃到光祿寺特供的冷硬麵餅子。
聽說司禮監這幾個大太監的夥食可不得了，格外講究刁鑽，都是由宮外私宅裏的名廚做完了讓小太監送進來。
在大齊做中下層官員其實挺不容易的，開國皇帝太祖爺是個摳門的，俸祿低也就算了，還特節儉。
剛建國那會兒還提供工作餐，後來可能覺得做皇帝了也得節約吧，就改成每月初一十五提供兩次工作餐。
到瞭如今更是連這一月兩次的工作餐都沒了，除了內閣那五個老登每天都能吃到朝廷掏錢的直廬常膳，別的官員唯有元旦、冬至這種大典的時候會賜宴給大家改善一下夥食。
平日裏除了光祿寺的冷硬麵餅子啥都沒有。
小算盤落空，宋世蘊摸了摸錢袋子，今個兒出門帶了兩百文錢，一會兒去戶部的路上隨便買點對付一口。
嗯，絕不能超過十文。
花自己錢，還真有些捨不得。
劉問行見他未曾繼續說什麽還真鬆了口氣，這位的名聲如今在京城裏頭可不小，他是真怕惹了人給自己找麻煩。
他也沒想到會有文官恬不知恥到妄圖蹭他們這些太監的飯食。
畢竟文官一向瞧不起他們這些閹人。
宋世蘊溜溜噠噠吃著蒸卷騎在小毛驢上往太倉銀庫前進。
他真的很不習慣這種上班還要自己花錢吃飯的生活。
等把幾個老登收拾了，得想法子改一改這公務員福利製度。
這般想著，小宋一腳踏進太倉銀庫的大門。
“什麽？他去做什麽？”職場受挫的趙元星狠狠吃了一頓公家飯，這會兒正在午休呢，聽人來說宋世蘊去了太倉銀庫一下子就從躺椅上直溜的坐了起來。
昨日早朝的風波，內閣自然已經開過小會。
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用一張嘴皮子在朝會上擺了一道，奪走了戶部給事中的位置，誰能服氣？
尤其是沈唯芳...
這一回損失最為慘重的就是浙黨，謝春臨、劉存益必死無疑也就罷了，連姚集文都死了，內閣之中和宋世蘊梁子結的最深的就是他。
眼下還輪不到他趙元星發愁。
別看他比較容易上臉，可也不是真莽夫。
隻要黃元鐸好好的坐在浙江巡撫的位置上，後頭戶部借貸銀的事情也順利，這事兒就動搖不了他們江蘇黨的根基。
至於錦衣衛...
姚集文當庭自盡帶來的影響可不小，都察院和禦史台都在寫奏疏準備參駱騫，那小子的麻煩還在後頭，一屁股的屎先擦幹淨再說吧！
如此想著，趙元星緩緩靠了下去。
小吏對於朝會上發生的事情具體不要清楚，但吏部給事中姚集文死了這事兒可是在各個衙門傳的沸沸揚揚。
現如今滿京城的官場，誰人不知這位宋世蘊宋大人第一日上朝就逼死了一個同僚？
“聽來人稟報是宋大人說他還未曾見識過戶部，從宮裏出來，順道兒去認個門...”
一個空降的給事中，他們怎麽可能放心讓他自己去太倉銀庫瞎轉悠？
那頭來報信的人簡直快急瘋了。
趙元星當然知道不可能讓這樣的人在自己的地盤瞎轉，揮揮手不耐煩道：“跟緊了，不許叫他獨身一人，按著規矩來，不該看的一步都不許叫他踏進去。”
宮裏出來到戶部纔是順道兒，去太倉銀庫順什麽？
他何不幹脆順道直接去天竺取經？
“是。”
正要倒退著出去，小吏便聽他又道：“慢著。”
“去刑部，將此事告知沈閣老。同銀庫的人說，姓宋的要去哪兒不必攔著。”
小吏一愣，懷疑自己耳朵可能出了問題，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：“閣老是說，讓姓宋的隨便瞧？”
趙元星眯眼，神色舒展開來：“什麽時候本官說話還要第二遍了？”
小吏猜不透他的心思，被這話嚇得一抖，立刻躬身應是。
太倉銀庫，顧名思義就是存放各地繳納的稅銀的地方，位置相對來說偏遠，從戶部出發騎馬，按著京城的交通規則走也要一炷香的功夫。
戶部的太倉庫分為太倉銀庫和太倉糧庫兩個部分。
其中，太倉糧庫有兩個，一個在京城之內，一個則在通州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