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子果然心胸狹窄,耽於情愛。
蘇越明腦子瞬間浮現起這個念頭,可臉上的神情卻愈發親熱:“你看這事兒鬧的,大水衝了龍王廟,下頭的人做事沒個輕重,委屈阮姑娘了。”
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放在桌上:“這個啊是太醫院新做的消淤膏,皇上得知此事龍顏大怒,特特讓太醫院趕著做出來的,年初的時候太醫院也做了些,可這種東西放久了藥效不如新做的好,這不,才做好我便送來了。”
宋世蘊明白,官場之上跟人打交道,要慎之又慎。
蘇越明這些話的意思就四點:
一,這事兒要算到張瑾和行刑的錦衣衛頭上。
二,皇上事先不知道,知道之後做出了一定處罰。
三,皇上對此事很上心,送藥是看重,明明有藥還送那就是榮寵。
四,我蘇越明對這事兒也是很緊張的,所以啊這藥一好我就親自送來了。
這四點再總結成一點就是:這事就這麽算了,日後要好好辦差,回報皇帝的深情厚誼。
宋世蘊很是上道,衝著紫禁城方向遙遙一拜,感恩戴德的模樣很呢個唬人:“皇上愛臣之心,臣深感五內,必定殫精竭慮為皇上分憂。”
蘇越明見狀笑容真切起來,別管這話是不是真是假,能裝就行:“宋大人,我今日來還有一喜事相告。”
“哦?我如今尚是階下囚,不知喜從何來?”流程走完,宋世蘊恢複了原狀。
蘇越明:“萬歲爺惜才,實在不忍宋大人明珠蒙塵,恰好翰林院空了個侍讀的位置出來,宋大人才學出眾,可堪此位。”
侍讀其實就是給皇室成員講讀經史,正六品,在翰林院那地方也算的上高官了。
可問題是,他想要去的地方是戶部,之前和皇帝說的也是戶部給事中。
六部之中,唯有吏部和戶部的權責最大,可操作性最強。
難不成中間出了什麽岔子?
蘇越明見他不語,又道:“以宋大人的本事,隻在翰林院當個侍讀還是屈才了,皇上說能者多勞,戶部給事中的位置,宋大人便一塊兒兼了。過幾日聖旨便會下來,宋大人記得尋個離戶部近些的住處。”
兼官在朝中不是什麽稀罕事,稀罕的是兼官之人是尚未正式入朝的新科狀元。
隻要這訊息放出去,整個朝堂但凡長了腦子的都會明白,自己就是皇帝拉拔起來和他們對著幹的前鋒。
對於這點宋世蘊早有準備,手指在茶碗上摩挲著開始提要求:“離戶部近的宅子每月最少也得二十緡,家父本就是是個窮知縣,如今更是連官都丟了,不瞞公公說,我如今也發愁呢。
這人窮氣短,在錦衣衛裏住著好歹還能得駱大人救濟,可若要搬出去自己過日子,我這手頭啊,委實是不寬裕。若是可以,我倒是想長長久久的在錦衣衛住著,這地方離紫禁城近,駱大人又熱情好客,若是在這院牆上開個門....”
“我這也是為你好,狀元郎未曾上過朝許是不知,萬歲爺勤政,自繼承大統後便遵循祖製,每日卯時上朝。文武百官皆要在寅時便候在午門外,你若住的遠,隻怕....”蘇越明滿臉都是一副我為你好的表情,可心裏已經在罵爹了。
他活到這個歲數,還沒聽過哪個省房錢吃白飯,蹭到錦衣衛頭上的!
是錦衣衛提不動刀了,還是錦衣衛大門上的牌匾改成普濟寺了?
他這般想著,就聽這廝又突然肉麻起來:“公公愛我之心,我如何能不知?”
宋世蘊滿臉感動,繼而帶著些許羞窘開口:“可我手頭上的銀錢還是我那未過門的娘子給的,她如今受傷臥床不得外出謀生,我便是再想吃軟飯也沒法子強逼著她出去不是?哎,一文錢難倒英雄漢,實在是囊中羞澀呐。不如這樣,公公回去便替我向皇上借些安家銀....”
蘇越明:....
他到底哪裏來的臉把吃軟飯就這麽說出口?
他到底哪裏來的包天狗膽讓自己替他跟皇帝借錢?!!!
宋世蘊覷著他的神色,佯裝為難道:“若是皇上手頭不便,公公可否借我些銀錢?公公放心,就五百兩,我絕不多要!”
蘇越明:???
不是,他覺得自己可能真是上了歲數,若他不曾記錯,方纔剛見麵時,這小子不是還在擠兌自己麽?
這會兒就跟自己借錢?
一借就借五百兩?
還有,他什麽時候說皇上愛他了?
什麽時候說自己愛他了?
怎麽就人人愛他了?
人的臉皮怎麽能在這種方向厚到這個地步?
想敲開他腦袋瓜子看看裏頭到底裝的什麽又強行忍住的蘇越明:“宋大人,按照我朝慣例,狀元授修撰後可得五十兩銀的安家費,你...”
話說一半他就想到宋世蘊沒準還真沒領到這筆錢。
戶部對於百官的俸祿一向都是能拖就拖,像宋世蘊這樣還沒有正式報道的新人,戶部肯定不會痛快的先給錢。
再加上他被捲入賑災銀一案,隻怕那頭還等著看後頭情況——搞不好能省下五十兩呢!
蘇越明隻覺得一口氣哽在喉頭不上不下,努力了兩下才吞下去,慢吞吞的掏出錢袋:“宋大人,問萬歲爺借銀子之事可萬萬不能再提。”
這個口子絕不能開,如今國庫缺銀子,清貴衙門的許多官員沒有額外收入,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。
要是真有腦子不正常的有樣學樣跟著去問皇帝借銀子,這還像話麽?
浙江臬司衙門。
駱騫坐在原本屬於謝春臨的位置上,品著謝春臨最愛的內山瓜片看著兩個身著粗布衣衫站在下頭的人:“兩位大人都是我大齊的肱骨之臣,按理說我該給二位搬個座纔是,可二位大人如此不配合,這讓本官很難辦呐。”
謝春臨冷笑:“宋觀星貪墨賑災銀,勾結倭寇劫獄之事,我等早已上了題本將此中原委陳述明白,駱大人還要我等如何配合?”
說著,他暗暗給劉存益使了個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