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,駱大人怎麽來了。”
張瑾見了他也沒有想太多,隻以為是蘇越明交代讓他來的:“正好,此事和你錦衣衛也有些關係,一會兒駱大人和我一同去萬歲爺跟前回話?”
駱騫狀似無意的走到阮夢錦身側,恰好擋住行刑之人:“張公公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“哦?”
張瑾不是傻子,哪裏看不出來他這動作,想到他和皇上的關係,心中不由暗自揣測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數。
原本就不太堅定心動搖了,衝著行刑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緩緩。
“駱大人,莫非萬歲爺那兒還有別的指示?”雖然是自己的下屬,但張瑾很是客氣。
這時候纔打了五板子,什麽都還來得及。
要是已經換了五個人行刑,這時候也都不會停了。
他方纔說用心打,那麽這人絕對會在五十個板子打完前就氣絕身亡。
一個弱女子,二十五板子下去,就算沒死也就隻剩出氣了,到了那時候,就算收手也來不及了。
駱騫低聲道:“張公公,皇上可否知道此事?”
“這...”
張瑾笑了:“駱大人,這事兒同皇上有何幹係?皇上整日忙於朝政,哪裏能未卜先知,知曉今日會有這麽一出?”
駱騫心頭重擔落下,是蘇越明的主意就好。
“張公公,這麽多百姓都在此地圍觀,事情已經鬧大,有些事,不必做的太絕,宋世蘊此人我打過交道,心計極深,如今皇上擺明瞭要重用此子...“
張瑾猶豫道:“駱大人,我也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,司禮監還是蘇公公說了算,你說這事...不知駱大人可有皇上口諭?”
見他鬆動,駱騫心裏有了些把握:“無論蘇公公還是張公公你,亦或是我駱騫,咱們這些人和朝堂上那些文官不同,咱們都是一心替皇上做事。蘇公公自然是想將事情做的更好,可有的事情,總要緩著來纔是。”
說著他不動聲色的湊近了些:“咱們和宋世蘊不同,總得給皇上留下能拿捏他的短處。”
張瑾掃了一眼地上的阮夢錦,有些不理解:“他當真如此看重此女?”
作為太監,他真的無法理解男女之間的感情。
尤其是在紫禁城裏待久了,情情愛愛之事看多了,不把真心藏好的人,下場都隻有一個。
他有些懷疑如此沉迷情愛的人,能做好皇帝手中那把刀嗎?
若真如此,此刻他反倒是理解蘇越明瞭。
一把好刀,還是要斷情絕愛來的更好。
駱騫見他神色有變,心再次提了起來:“張公公,好用的刀,須得有軟肋才更利。”
張瑾眼神微動,看著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古怪,好一會兒才道:“那便先打吧。”
聽到這話,駱騫明白今日阮夢錦的命算是保住了。
阮夢錦的聽力很好,雖然不能說完全聽的清楚明白,但也隱約聽到了幾句,猜到有人是想讓自己死在這裏,將事情鬧大,逼得宋世蘊發瘋。
重新開始行刑,隨著張瑾改了話,落在身上的板子雖依舊同方纔那樣響,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力度全然不同。
若非沒有前麵那五板子打底,她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幾乎感受不到疼痛。
她甚至可以一邊數落下的板子一邊琢磨是誰拿自己的性命當螻蟻。
就在第二十五板落下之時,她聽到有人匆匆而來,緊接著張瑾快步離開,等他再回來時,五十板子已到了尾聲。
最後一板子落下,張瑾殷切的上前親自將她扶起:“對不住了阮姑娘,這祖宗定下的規矩,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是沒法子。一會兒啊你便先同駱大人回錦衣衛,他們那兒有上好的傷藥,狀元郎也在那兒呢。寧波府的案子啊,萬歲爺交給錦衣衛辦了,你有什麽冤屈盡管同他們說,萬歲爺最是仁善,此次為了寧波府水災之事,整夜都睡不安穩....”
雖不知這中間發生了什麽,但這明顯是賣好的話阮夢錦聽得懂:“多謝大人,民女都明白的,全天下的事都壓在皇上一人肩上,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,都是底下那些貪官汙吏仗著皇上仁善做下惡事。”
“哎喲,我哪裏是什麽大人 ,不過是萬歲爺身邊伺候的奴才罷了,姑娘是個明白人,萬歲爺呀極為看重狀元郎,此次寧波府的案子牽涉到宋家,萬歲爺焦心不已,姑娘一會兒見了狀元郎可要好好寬慰,萬歲爺最是賢明,絕不會叫他蒙冤...”
張瑾對於她的反應很滿意,聰明人知進退。
說著招手喚來幾個錦衣衛:“讓你們準備的牛車呢?可收拾好了?路上慢著些,萬不能叫阮姑娘受了顛簸。”
“張公公放心!”
錦衣衛。
宋世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此時太陽當空,日頭毒辣,他頭上本無一物,謝必喊來看著他的錦衣衛名喚魏元,就如同石雕一般左手撐傘,右手握刀,站在他身後一步處。
自己曬的渾身冒汗都盡職盡責的替他撐著頭上的傘。
眼看日頭已到午時,宋世蘊開口:“午門之事已經結束,你還在此作甚?”
他一直在心中估算著時間,估算著看不見卻正在發生的一切。
魏元:“謝千戶讓屬下在此。”
所以他一步也不能離開。
宋世蘊看出來這是個一根筋的,頗有些無奈:“去將駱騫喊來,我要見他。”
魏元:“謝千戶讓屬下在此。”
宋世蘊:...
說真的,這種一根筋的人最是難打交道。
好在正在此時,外頭響起了車軲轆聲,緊接著院門被人敲響。
宋世蘊睨了眼魏元,見他還是目視前方,彷彿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引起他的興趣,隻得自己起身去開門。
他一動魏元也跟著動了起來,但依舊是一步距離,傘牢牢打在他的頭頂,多餘的動作半分沒有。
“宋狀元,我等奉命送阮姑娘過來。”
外頭之人很是客氣,宋世蘊的心髒猛烈跳動起來,拿掉門閂的手都在發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