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訊息說來說去也沒什麽意思。
不過都是宋世蘊早就猜中的那些罷了。
關鍵就是人證、物證。
富貴迷人眼，在鹽商家裏做細作的日子雖煎熬，但不得不說，享受是真享受。
鹽商們一邊要防著這些女子，又要供著她們，吃喝用度樣樣金貴，這樣的日子在外頭可尋不來。
人性使然，有的人還真覺得這樣的生活不錯。
但錦衣衛在徽州府蹲了那麽些日子也不是瞎忙活，還真蹲到了個想要一舉掀翻這場爛局的英雌。
“頭兒，穆姑娘弄來的賬本連著人都被東廠帶走了！”
“東廠欺人太甚！”
“頭兒，有你在，咱們錦衣衛如何比不上東廠？他們就是搶功！”
倆難兄難弟窩窩囊囊上眼藥。
——他們廢了老勁兒了！
駱騫氣得破口大罵：“死閹狗！”
阮夢錦嘴巴抿成一條線，提醒道：“廉伯...”
這話罵得也太難聽了。
若是可以，誰喜歡做閹人呢？
駱騫理智歸攏，瞪了眼無用的手下，轉而道：“先前衛民說要叫他們心甘情願把銀子掏出來，這事兒後來也沒個章程，他究竟如何打算？”
“他說今年要花錢的地方隻怕比往年還多。”
阮夢錦想到那封奏疏，湊近了些壓著嗓子道：“他要動鹽引。”
“什麽？”駱騫覺得自己可能幻聽了。
那廝瘋了吧？
阮夢錦給予肯定的眼神：“他什麽性子你還不知道？咱們家裏但凡飛過一隻鳥，不落下兩根毛來給若水玩，那都算他虧了。如今這些鹽商手裏捏著這麽多銀子，他必會叫他們先吐出來。東廠即便將東西都拿去，回頭還是得和錦衣衛一道做事。”
她看向倆個可憐蛋：“一路舟車勞頓，連個團圓年都不曾過，好好回家梳洗一番，吃頓好的祭五髒廟纔是正經。”
倆人頓時感動——還是阮姑娘心腸好！
駱騫嫌棄的擺手讓他們滾蛋，等人都走了才追問：“他什麽意思？這錢準備怎麽個掏法？”
“既要改製，之前的舊製、舊人自然是能免則免。”
阮夢錦也沒有問得太仔細：“晚上吃飯時你自己問他便是，也不急於這一時。”
——反正這人過完年也日日住在她們家。
“那處新宅何時搬？我叫人過去，省的你們動手。”駱騫一想也是。
他倆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，宋世蘊那廝若敢賣關子不告訴自己，晚上他別想睡安穩覺！
“二月初四！”
提到搬家阮夢錦蠢蠢欲動：“我都算過了，那一日**，氣運通暢，利家固宅，不過衝兔煞東，屬兔者需迴避。你尋幾個屬鼠、牛、虎、龍的去便是，隻是切記，巳時方可入宅。二月初三那日我先領著狗兒去淨宅除穢。”
“我還沒選好屋子...”駱騫不自然的瞥過頭，聲音嗡嗡。
阮夢錦幹脆利落拍板：“選什麽選？你倆還住一屋！”
做什麽夢呢？
新家比原先的也沒大多少，就等著長輩們住呢。
他還想選屋子？
這很難不令駱騫失望，但更失望的是宋世蘊。
雞腿哢吧就掉盤子上了：“我不，他睡覺打鼾跟打雷似的，好幾回我都捏著他嘴才睡著！”
駱騫惱羞成怒：“你胡說！錦娘，他誣我清白！”
“清白？你清白何時丟的？我怎的不知？”
宋世蘊冷嘲熱諷：“若不是有我家啾啾和若水在，你隻怕連和女子說話的機會都沒有！”
“欺人太甚！”
狗兒抓住機會，從隔壁小桌伸過筷子，把掉盤子上的雞腿運送到若水碗裏，小丫頭半點不含糊，嗷嗚一口就塞到嘴裏，看的若海直瞪眼：你們怎麽連公子的肉都敢搶！
這亂象瞅得人眼睛疼，阮夢錦忍無可忍，憑一己之力鎮壓：“就一個二進院子，狗兒、若海睡倒座房，我領著若水住西廂，正房和左右耳房都得留著給長輩住，你倆不住一起怎麽著？我住房頂，把屋子讓給你們？”
這話誰敢接誰就是傻子。
駱騫難得腦袋瓜子轉得快了一回，衝著宋世蘊道：“徽州府的事情你準備怎麽辦？如何要那些人心甘情願將銀子吐出來？”
宋世蘊挑眉：“大齊律，行賄坐贓，杖一百，徒三年。”
“這有何用？”駱騫一聽嫌棄得不行。
感覺就像是期待了半天，憋了坨大屎。
“說你蠢你還不服。”
抓住機會報複的宋世蘊偷偷看了阮夢錦一眼，見她皺眉，趕緊道：“官場的風水輪流轉，得意的鹽商跟著換。我大齊立朝二百餘年，哪個鹽商幹幹淨淨，沒做過截留占窩、虛開通關的事？這些東西到了最後，就是販賣私鹽。”
阮夢錦看了眼還沒明白的駱騫，提醒道：“販賣私鹽必要有人押送，這些人身上定是帶著刀。大齊律，武裝走私者，與謀逆同罪。”
駱騫恍然大悟：“首犯斬立決，從犯絞刑，親眷為奴...”
若是這樣，也不用管他們願不願意掏銀子了。
反正全家上下雞犬不留，這銀子自然就是朝廷的。
宋世蘊卻說：“按張瑾的性子，定會辦得血流成河。這樁差事辦之前，你記得先去尋皇上求情。”
“為何要求情？”駱騫忿忿：“朝廷險些連俸祿都發不出來，他們倒是躺在金銀堆上睡覺。”
“不可竭澤而漁。”
宋世蘊點他：“若真弄得太過，難保商賈們有兔死狐悲之感，接下來鹽引改製的事可就不好辦了。皇恩浩蕩，允他們交出家產保全性命，免了子女親眷的禍事。”
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太多，若要掰開揉碎講給這廝聽，他今晚上便不用睡覺了。
反正，從古至今，任何一個國家想要興盛，貧富差距就不能太過懸殊。
“湯閣老那兒...”
“他得死。”
輕飄飄的話出口，就連若水都忍不住放緩了啃雞腿的動作。
宋世蘊一字一句：“商人位卑，手中無權，留一條性命可以。官員則不然，手中有權，必成大禍，殺之以絕後患，震懾群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