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宋世蘊端正的坐姿，趙桓便問出了今日第一句話：“塗瑞和袁煒如今都是地方大員，你如何想？”
“啟稟皇上，塗、袁二位大人都是國之棟梁。袁大人細心機敏，塗大人老成端方，有他們二人替皇上盯著遼東和浙江，皇上必能高枕無憂。”宋世蘊沒什麽反應，也沒過什麽腦子。
總歸說的都是套話。
他現在的精力都放在皇帝究竟想要他做什麽？
對於皇帝來說，臣子，自然是要有用的纔好。
袁煒去浙江的原因更多在一個’巧‘字，而塗瑞...
資訊太少，他捏不準皇帝的心思。
趙桓的眼睛生的很好，隻要不是在發火，總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，讓人捉摸不透。
“衛民，年關不好過呀。”
趙桓不著四六的感概著：“聽駱騫說，你對準許趙元星贖罪之事有些旁的想法？”
聞弦知雅意，皇帝想要錢。
宋世蘊：“趙元星任戶部尚書之時，國庫遭竊高達數百萬兩，便是取了他一條命也不為過。他若心中有愧，應當主動將家資全數充繳國庫，到那時皇上準他歸鄉養老，便算聖主寬仁，全了情份。罪官趙元星不知悔改，隱藏贓銀，妄想再入朝堂，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取。”
他會如此說完全不出趙桓意料，隻是關鍵問題還是錦衣衛所說，趙元星不鬆口，一時半刻尋不到他將銀子藏在何處。
一文錢壓倒英雄漢，即便是天子也照樣缺錢：“你可有法子將那些銀子找出來？”
宋世蘊很是光棍：“微臣無能。”
他不是專業的刑偵人員，也不是有編製的警犬。
趙桓默默壓平上勾的嘴角，殿中刹時靜悄悄的，隻剩炭盆的劈啪聲。
蘇越明適時開口，很是憂慮：“宋大人，如今朝中各處都等著花銷，內閣和司禮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呐。”
這話說的很有水平，國庫沒錢，皇帝也沒錢，但不能直接說尊敬的大齊天子沒錢，隻說內閣和司禮監。
效果不大，但聽著叫人沒那麽尷尬。
宋世蘊笑得靦腆：“蘇公公，我不過是區區戶部給事中，內閣和司禮監都沒法子的事兒，我如何能有法子？”
交流嘛，就是要提出需求。
趙桓想要錢，那宋世蘊想要的就是權。
戶部尚書的位置，他想要。
完成任務的蘇越明低下頭重新做起了背景板。
什麽人該給什麽官位，不是他能決定也不是他能置喙的。
趙桓有點氣，還有點想笑，麵色古怪的來回變換了幾輪，最後笑罵：“你當真能有法子？如今這時候，戶部尚書可是個燙手的山芋。”
為何他原先會考慮同意趙元星的交換條件？
國庫的空缺太大！
趙元星的家底子全都填進去，先解了眼前的困境，等來年收了春稅，國庫也能緩一口氣。
“陛下，臣近來養了條狗。”
“什麽？”
話題轉變的太過突兀，趙桓這樣的優秀演員都沒控製住表情。
宋世蘊看著眼前的金磚：“臣日日與狗同眠，想明白一個道理。”
“是何道理？”趙桓知道宋世蘊撿了條狗，還取名喚作千千。
為了這事兒，駱騫沒少抱怨，還異想天開的讓他下一道口諭，給那條狗改名叫狀元。
這麽離譜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同意，砸了駱騫一個茶盞把人趕走了。
他就是想不明白這個時候宋世蘊突然提起那條狗做什麽？
宋世蘊：“人和狗的不同在於，狗不知道自己之前有狗，在自己之後也有狗，而人恰好知道，這就是曆史。”
蘇越明袖下的手瞬間攥緊。
這小子，膽子也忒大了！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宋世蘊真的很聰明，捏住了皇帝的七寸。
自家萬歲爺非常、極其的在乎他在史書上的形象，否則也不會捉襟見肘到如此地步，都沒有下定決心和趙元星達成交易。
趙桓的目光瞬間犀利，宛如一柄利刃直指那言語無狀之人，卻終究敗落於他那張平靜不起波瀾的麵容之下。
“官員俸祿、遼東封賞、三邊和浙江的軍餉，還有...宗室俸祿。”
說到最後，趙桓有些不好意思。
宋世蘊也沒給他留麵子，提醒道：“陛下，宗室俸祿應當從內庫撥發。”
“沒錢。”
趙桓擺爛了，都到這一步了，也沒什麽麵子了。
蘇越明狠狠心疼了。
自家萬歲爺是真沒招了，否則也不能說出這麽沒皮沒臉的話來。
實在是先帝太能花錢了，國庫、內庫都花的幹幹淨淨，輪到自家萬歲爺登基，就沒剩下什麽。
順利將戶部尚書的位置收入囊中，宋世蘊心情還算不錯，和蘇越明邊走邊打聽：“蘇公公可知先帝將銀子都花到了何處？”
“哎喲！”
蘇越明跟做賊似的轉著腦袋瞧了一圈，確定附近無人後才拍著胸口抱怨：“宋大人如今也是尚書了，說話還是注意著些吧！”
真是，口無遮攔的要嚇死誰啊？
先帝的銀子怎麽花，是他能打聽的麽？
宋世蘊膽大包天也不是一日兩日了，見他這副樣子，隨口道：“難不成都帶進棺材了？”
“放肆！”
蘇越明愣了一下，下一秒急的跳起來捂他的嘴：“就該讓錦娘將你這張嘴縫起來！”
“真帶進去了？！”
這回輪到宋世蘊震驚了，他真就隨口一說啊！
倆人身高差距過大，蘇越明老胳膊老腿跳得很賣力，宋世蘊微微瞥頭就躲了過去，伸手就把蹦躂的人摟在懷裏，一副哥倆好的模樣：“老蘇，咱爺倆什麽關係？我口風多緊你還不知道？戶部那麽大的窟窿等著我填，我總得知道這錢去哪了是不是？駱騫可說了，國庫有不少銀子都進了內庫，結果如今連宗室的俸祿都發不出來。”
蘇越明想掙紮，但掙紮不開，氣呼呼的被他帶著走，一抬頭對上那張可惡的俊臉，隻得咬牙切齒：“我若告訴你，日後不許在萬歲爺跟前提這事兒，聽著沒？”
“好！”宋世蘊想都沒想直接答應。
蘇越明小聲又快速的說了一句，宋世蘊聽完嘴巴都張大了。
怪不得不讓在趙桓跟前提，誰能接受爸爸死了，死之前還把錢都拿去給死鬼哥哥弟弟裝修豪華陵墓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