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倆人湊在一起總要鬥上幾句嘴,偏偏還特喜歡湊一起,大家都習慣了,阮夢錦專心致誌的看著自家老爹寫來的信:“我爹說,等明年春播之後,他們就來京城。”
宋世蘊的心情轉變的飛快:“嶽丈可有算好日子?”
“什麽日子?”駱騫沒明白,要算啥直接讓阮夢錦算不就得了?
現成的不找,非要找老遠的。
莫非阮夢錦她爹的道行極高?
宋世蘊沒搭理他,滿懷期待的小眼神盯著自家媳婦兒,把阮夢錦的臉都盯紅了,啐了他一口:“沒有!”
“嶽丈怎麽如此不上心?”
宋世蘊好失望:“我要去信一封,如此大事,豈能拖延?”
駱騫回過味來:“你這廝怎生如此不要臉?”
宋世蘊:“等你有媳婦兒再說!你個光棍懂什麽?”
一句話打擊三個人。
駱騫、謝必、何茂:...
阮夢錦覺得他最近膽子真是愈發肥了,駱騫一個人自己就打不過,這會兒三個,他這是趕著投胎呢?
“宋伯伯來信說了什麽?”
宋世蘊:“沒什麽大事,老爺子如今眼裏隻有寧波府借貸銀那檔子事,不過...”
他看向駱騫:“過了年換批人去寧波府,這借貸銀少說得到明年秋收才能瞭解。”
出於各方麵考慮,長期讓同一批人在那邊,總歸是不妥。
駱騫點頭:“嗯,徽州府的信你也看看。”
“九成九和那些徽商有關係。“宋世蘊往外掏信,嘴裏卻已經將裏頭的內容猜了個七七八八。
謝必真覺得神了:“宋大人,你是如何知曉?”
要不是這兒就餘若海和狗兒兩個能使喚的,謝必真要覺得宋世蘊偷偷派人去徽州府了。
宋世蘊一目十行的看著信:“湯霍尹和潘存中,一個吏部尚書,一個翰林學士,他們想撈銀子,不如其餘各部趁手。”
“此言何解?”此時此刻,謝必突然理解了自家指揮使那旺盛的求知慾。
宋世蘊笑道:“六部除吏部外皆有獨立庫藏,我朝嚴禁買賣官位,吏部官員撈銀子的手段唯有留存銀一條。吏部的正經官員雖隻有十九人,可這些銀子十九人分可就不夠了。”
何謂留存銀?
這就涉及官場潛規則了。
由於朝廷摳門,給的俸祿少也就算了,辦事人員也少。
各地官員自己忙不過來隻能自掏腰包請人,這就逼的官員們不得不貪——就跟現代人為啥要考公務員?
最基礎的一條就是鐵飯碗,福利待遇好。
要是福利待遇差,還要倒貼上班,結果會如何?
總之,在大齊,官員們想出來的法子也很簡單。
各省都會在收稅之時多征收一些火耗銀,扣除多餘征收部分就叫留存銀。
這些留存銀部分用於地方開支,剩下的麽,就是吏部通過考覈權,迫使地方上繳分潤。
地方衙門要留夠數,給吏部的就不會太多,十九個人分一分就有些不夠數了。
阮夢錦一點就通:“徽州山多地少,耕地貧瘠,近些年來卻多了許多人口,導致耕獲三不贍一,徽州百姓不得不經商謀生。我記得書中曾言:盡天下通都大邑及窮荒絕徼,乃至外薄戎夷蠻貊,海外貢朔不通之地,徽州人足跡或無不到。”
自從那回被駱騫嘲諷是徽州人之後,她惡補了一下徽州的知識,說起來也算頭頭是道,宋世蘊聽得驕傲極了。
瞅瞅,瞅瞅,這些個傻蛋還想不明白呢。
這滿屋子就倆聰明蛋——他和他家啾啾!
何茂聽懂了一半,很是欽佩道:“徽州人真會做生意!”
宋世蘊:....
今個兒他也算碰到對手了。
阮夢錦不愛賣關子:“六成以上的徽商都是鹽商,江淮鹽運都捏在徽商手裏。”
她有些疑惑:“你這意思是,湯閣老和潘學士在後頭為那些鹽商撐腰?”
“嗯。”
宋世蘊點頭:“我朝用的是綱鹽製,持有鹽引的商人分十個綱,每綱鹽引為20萬引,每引折價300斤或銀六錢四厘。每引折價300斤或銀六錢四厘。這些在揚州的徽商資本起碼超過四千萬兩白銀。”
數字實在驚人,即便知道商賈钜富,但**裸的數字擺在眼前,誰都不能平靜。
駱騫更是道:“這些人的腰包比國庫還要滿些。”
真想把這些人都抄了!
宋世蘊將信塞回信封:“鹽商富庶,天下皆知,否則怎會有在廣陵者不啻三千萬兩,每年子息可生九百萬兩的說法?看來潘存中和湯霍尹也不放心這些鹽商,所以要尋些讀書識字的女子放到他們身邊做耳目。”
讀書識字本就不易,女子更是難得,從小培養耗時耗力耗錢。唯有讀書人之妻符合要求,數量又多,又不需要花什麽錢,這些人有醜事握在潘存中手中,又有高堂幼子為質,何愁她們不聽話?”
錦衣衛在信上隻寫了湯、潘二人在徽州府建了不少園林宅邸,還養了不少戲班子,在徽州府,所有人都知道這二位是他們徽州出去的大官,許多商賈都和他們有來往,其餘的一時半會兒還未曾查到。
眼下聽了宋世蘊的分析,駱騫三人一個賽一個的臉黑,去老美說不定都得捱揍。
駱騫更是怒斥空氣:“旁人做生意還知曉要備好本錢,他們這算什麽?”
宋世蘊:“算轉嫁成本。”
這話誰都完全聽明白,但又詭異的理解了些許。
駱騫見他麵色輕鬆,追問:“你就不氣?”
“氣。”
宋世蘊麵色平淡:“比起生氣,我更喜歡解決問題。”
“如何解決?”駱騫突然覺得自己生氣生的不對,落了下風。
看了太多信費了太多腦子的宋世蘊往後一靠,閉上眼:“戶部要發財了。”
“抄家?”
別說駱騫,謝、何二人都興奮起來。
抄家這個活兒在錦衣衛可是人人搶的肥差,皇上允許他們稍稍拿一兩樣辛苦費也就罷了,主要是爽啊!
“打打殺殺的像什麽樣子?”
宋世蘊嫌棄:“做人做事,總要心甘情願纔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