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死!
有過經驗的百官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該不會又要來一出毛遂自薦吧?
都察院的人搓搓手掌心,互相對視一眼,默契度很強:這小子要是真敢這麽不要臉,他們高低也要當庭反對!
但宋世蘊慣會頂著一張好看的臉,說些令人血壓飆高三尺的混賬話:“至於潘大人為何非要獨戀俏寡婦,諸位大人若是實在好奇,不妨去地府親自詢問一二。抓緊時間,潘大人眼下應當還未喝上孟婆湯。”
一時間眾官員都頗覺心梗,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那些——晦氣
宋世蘊隨意放了把小火,心情稍稍好了一些,懶散欠揍的神態倏的收起,好整以暇的望向如同老僧入定的湯霍尹:“湯閣老身為吏部尚書,此事責無旁貸。”
整場朝會安靜的跟啞巴似的,這怎麽行?
人就是要動起來,動起來才會出錯,老東西想裝鵪鶉,這可不行。
湯霍尹沒有太多情緒的雙眼從他臉上瞟過,不緊不慢開口 :“陛下,翰林學士一職,實係朝綱要樞,非吏部可擅專決也。臣請奏廷議,由七卿公決。”
這事兒合理合規,趙桓允了,抓住機會彷彿剛剛纔想起來一般:“朕記得浙江尚餘二員缺出,吏部可有區處?浙江按察使和寧波知府無正員蒞事,於地方政務、民生排程無益,湯閣老應當早做安排纔是。”
湯霍尹知道這是催自己呢:“陛下,浙江按察使的人選,內閣已經票擬好了,隻等司禮監批紅。”
趙桓的視線落在蘇越明身上,後者立刻道:“皇上,司禮監也已批紅,新任浙江按察使不日就會赴任。”
趙桓點頭:“如此甚好,大齊有諸位朕很是放心。潘存中的案子...駱騫,繼續查。”
“臣謹遵聖諭。”
散朝之時,大部份官員心中都有個疑惑——新任浙江按察使究竟是何人?
都是老油條了,誰能聽不出來皇帝方纔開口就是走個過場,將此事過個明路罷了。
否則他怎麽連人選都沒問?
看來這位即將上任的浙江按察使,是皇帝的人。
想到今日四位閣老的沉默,不少人都在心中重新排瞭如今的朝堂格局,顯然——內閣勢微咯!
雨過天晴,地上已經瞧不出昨夜留下的濕痕。
阮夢錦和狗兒舒舒服服的在豬肉湯店吃了早飯,捧著暖呼呼的肚子去完成一件事。
挎包鼓鼓囊囊,阮夢錦心情飛揚,連帶著狗兒都忍不住傻笑。
相較於她們的開心,被拜訪的物件袁家此時氛圍頗有些詭異。
袁老夫人精神抖擻的領著蝶兒收拾家當,袁夫人則是呆呆的摟著菱姐兒坐在院子裏,袁煒也不曾去上值。
他也沒閑著,被指揮著擼著袖子搬搬抬抬,隻是總有股子人魂分離的恍惚感。
對於阮夢錦的到來,最為熱情的便是袁老夫人。
老太太雖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,但眼底的高興卻怎麽都抹不去,繃著臉道:“小先生來得巧,老身正愁沒處尋你好好道聲謝呢!”
這位老夫人當真是…令人不知該怎麽說。
明明是好話,可聽著就跟犯了事似的。
好在打過兩回交道,阮夢錦適應良好,照舊擺著高人姿態:“心裏記掛著夫人的情況便過來瞧瞧,老夫人這是做什麽呢?”
袁老夫人眼角的褶子瞬間堆疊:“我兒要調外任了,朝廷催得急,這不,忙著收拾呢!”
“哦?”
阮夢錦望向慧娘,明知故問:“不知袁探花要去哪兒?”
“小先生。”
慧娘在看到她時,木楞的神色終於回歸鮮活,抿唇道:“要去浙江,說是浙江按察使的位置空了不少時日,如今隻等人過去。”
無論是救命還是指點藥材,都讓慧娘對阮夢錦產生一種見了人就能安心大半的鬆弛。
別看她先前好像是在發愣,實則是在憂心恐懼。
昨夜回家到現在,隻要有人敲門她就心驚肉跳。
全家陪著她一起幹這種掉腦袋的事,她根本沒辦法入睡。
阮夢錦在她身旁坐下,取出脈枕笑吟吟道:“恭喜恭喜,真是巧了,我便是浙江來的。你們既是趕時間,隻怕要走水路,可備好治暈船的藥了?”
聽到她是浙江人,慧娘勾起淺笑:“說是有艘官船恰好要去杭州府,順帶能捎上咱們。”
“你們從前可曾坐過船?”
阮夢錦隨意和她說著話分散她道注意力:“船上顛簸的比馬車還厲害,風大之時更了不得,便是睡覺都好像浮在半空晃蕩似的,這一路去時日不短,若是暈了船,那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“不怕小先生笑話,我還真沒坐過船。”
慧娘成功被勾起了好奇:“當真如此難受?小先生可有什麽法子?我家婆母和菱姐兒身子弱...”
阮夢錦收回手開始掏包:“治暈船的方子有許多,苓桂術甘湯、五苓散、小半夏茯苓湯、避瘟散、濟仁丹...隻是不知你們眼下可有空閑去配藥?”
關注著她們的袁老夫人立刻拍板:“還請小先生寫個方子,明日一早的船,今天便是再忙也能擠出時間去將這要緊的東西買回來!”
阮夢錦笑著應了。
“小先生,可否再替我算上一卦?”
袁夫人看她寫方子,平靜的麵容下是浪已捲起千堆雪,待最後一筆落下,終究沒忍住開了口:“我...今日總覺得心跳得厲害。“
她的聲音壓的很低,壓在軀殼內的不安隨著這句話滲透而出。
就連她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。
明明昨晚殺人之時,碰到溫熱的鮮血,她就感覺壓在心口的石頭豁然消失。
可等回了家,看著滿身是血的夫君,更大的石頭又壓了回來。
沉甸甸的,比原先還要難熬。
阮夢錦搖頭拒絕:“夫人,非我不願,隻是陰陽之理,人之氣運皆有定數,頻繁問卜恐擾自身氣場。方纔來時,還未到門前,遠遠便瞧見貴府隱隱有紫氣縈繞,雖不盛,卻已然是吉兆。我觀夫人麵向,眉間黑氣已然散盡,剩下些許鬱氣待到明日,船行至大江大河,叫那水風一吹也就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