擼著袖子喊要訛人九族的動作實在可怕,叫囂的小丫鬟都忍不住發怵,卻還是壯著膽子道:“你,你竟敢以勢壓人!”
宋世蘊獰笑,學著山雞哥:“那日往本官身上砸的東西不知凡幾,若人人都像你們這般撿了個東西就說是本官相贈,本官的官聲何在?朝廷顏麵何在?你們如此詆毀天子門生,皇上的威嚴何在?”
陶雪蕉此時哪裏還有最開始的嬌羞,小臉煞白的,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,隨時隨地要落下的模樣。
“那日你將香囊扔出之時,分明還對著我笑,這怎麽會是隨手扔的呢?”
她甩甩頭,淚珠便落了下來。
小丫鬟焦急道:“小姐,切不可為此等負心背信之徒傷了自己的身子呐。”
陶雪蕉美人垂淚,嗓音哀婉回腸:“婉容姐姐說了,他必是對我與旁人不同,不過是因為早早定了親事...聽說那位阮姑娘出身陰陽戶,舉止粗俗不堪,整日在外拋頭露麵,宋大人也是沒法子...”
她正說著呢,就聽宋世蘊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陶望齡是你什麽人?”
小丫鬟嗖的縮回腦袋,順手還把車簾子拉了下去,滿臉緊張的攪著手指:“小姐,怎麽辦!”
他怎麽猜到的?
陶雪蕉先是一慌,很快思路就詭異起來,她握住丫鬟的手眼底滿是笑意:“晴好,別怕!”
小丫鬟晴好:???
“宋大人,你方纔既然說這香囊是隨手丟棄,那又為何會知曉我的來曆?”陶雪蕉彷彿又看到了希望,滿臉都是:幸好她沒有被騙過去!
宋世蘊笑了:“滿京城最愛騎青牛,還會在車轅上雕刻竹林圖,又姓陶的,就隻有國子監祭酒陶望齡,你說我怎麽猜出來的?”
能把文人雞事多的德行發揮到這般酣暢淋漓,也就是那位祭酒了。
“騎青牛之人在京城之中比比皆是,陶姓雖非大姓,可偌大的京城卻也有不少,宋大人僅憑這些,隻怕說不過去吧?”陶雪蕉彷彿認定了他就是在裝。
宋世蘊懶得繞彎子:“陶祭酒與恩師是好友,他的文集詩詞本官也曾讀過,陶小姐,你的名字與陶祭酒的詩名相同,莫非是你家長輩故意藉此攀附?”
陶望齡曾寫過一首詩:
自將春色上窗紗,一樹亭亭戀年華。
忽報齋前飛雪後,朝來添得滿枝花。
其詩名正是《雪蕉》。
話都已經說的很明白,宋世蘊也不想再多浪費口水,拔腿就跑,生怕再多和這姑娘說兩句,她就要說自己與她私會了!
婆子未曾再追,而是側身詢問:“主子,眼下該如何是好?”
陶雪蕉麵容沉靜,哪裏還有方纔那百般變化的少女心事模樣?
“將那抹了薑汁的帕子拿備好,咱們去趙家。”
晴好不解:“小姐為何要聽那人挑唆來此尋狀元郎?”
陶雪蕉用幹淨帕子對著鏡子用力擦拭,把眼圈揉的紅彤彤,像是大哭一場似的:“此人在朝堂上毫無顧忌,沈閣老這樣的人物都不得不避其鋒芒,趙閣老更是在詔獄未曾脫身...”
“這樣的人咱們更不該得罪纔是。小姐為何...”晴好愈發想不通。
陶雪蕉勾唇:“餘婉容打的什麽主意我不知道,自然要遂了她的心意演一場。”
餘家和陶家雖說歸屬不同陣營,可都在國子監,她和餘婉容自幼相識。
餘婉容從小就掐尖要強,腦子也還算聰明,倆人說不上針鋒相對,但也難免會有看對方不爽的時候。
關係麽,隻能說和京城之中大部分閨秀差不多,逢場作戲,你喚我一聲姐姐,我喚你一聲妹妹,回了家便沒了聯係。
這回餘婉容突然找上門,挺著肚子擺出一副可憐樣,很難不讓她懷疑其背後目的。
最重要的是,餘婉容捱打了。
還是那位阮姑娘打的。
那小半張臉跟調色盤似的,黃青紫,太有意思了。
晴好有些擔心:“宋大人會不會記恨咱們?”
“噗嗤。”
陶雪蕉笑出聲來,美眸狡黠明亮:“你瞧他那樣子,恨不得繞道走,哪裏會記恨?生怕咱們再來找他纔是!”
把玩著那枚香囊,想起宋世蘊方纔的模樣,她便覺得有意思:“你說這樣的人,怎麽就會如此懼內?”
晴好:...
“小姐該不會真瞧上他了吧?”
陶雪蕉托著腮,手指輕巧的在臉上點著:“太聰明瞭不好騙,跟這樣的人過日子沒勁兒,咱們先去哄餘婉容玩玩。”
好不容易擺脫了她們的宋世蘊跑的上氣不接下氣,到了一處衚衕趕緊靠著牆,雙手支著膝蓋緩氣。
他多碎嘴子一人呐,喉嚨縫兒都是幹巴的還要罵上幾句:“真是出門遭狗咬,運氣差了,這姑娘到底想幹啥?”
說什麽撿了個香囊就愛上了這種鬼話他聽都不要聽。
陶望齡雖說沒啥實權,但國子監祭酒在文人中還是很有地位的,陶雪蕉能不知道打馬遊街之時是什麽樣的瘋狂場景?
除非陶家生她的時候把胎盤養大,把腦子丟了。
更何況,大齊除非有特定的場合和時間,否則官宦之家的女子都極為守規矩。
他小宋雖然長得驚天動地,帥的天地失色,卻也隻有招蚊子的本事,招蜂引蝶想都別想。
宋世蘊呢喃:“陶家,山東黨,張至春、韓義鬆,他們想幹什麽?他爹的,袁煒跑哪兒去了?”
“方纔那是陶家小姐?”
駱騫跟鬼似的出現,悄無聲息,嚇得宋世蘊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去:“你小子想嚇死繼承我的欠債!?”
“胡說八道什麽?”
駱騫沒好氣道:“我都在邊上站了好一會兒了,你自己眼盲耳聾沒看到我。”
本來就沒喘勻氣的宋世蘊被這麽一嚇,那口氣好懸才接回去繼續喘,一時間也懶得和他饒舌。
反倒是駱騫話密的厲害:“誒,陶家小姐找你幹什麽?我遠遠瞧了一眼,看年紀像是陶家那位最小的八小姐。如今陶家的在室女也就剩下她一人了,聽說陶祭酒老來得女,對她極為寵愛。這位陶小姐夙慧好學,勤學不輟,幼承庭訓,比她那些哥哥們都要聰明,十歲裁詩走馬成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