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石台上放著一個木盆。她將盆裡注滿水,彎腰捧起一捧,剛要往臉上澆,動作卻忽然頓住。
水麵上,一張黑黢黢的臉正望著她。
林墨嚇得一激靈。黑人?難不成這個世界也有黑種人?但身邊的人好像都是黃種人呐。
她不死心,又靠近盆裡,仔細瞧了瞧。
黑,真黑!
林墨想死的心都有了。穿越前,她膚白貌美、花容月貌,在學校裡那都是校花般的存在。
這穿越後,怎麼還返祖了?
頂著這樣一張黑黢黢的臉,可讓她如何找相公?前世,她忙於事業,連場戀愛都冇談過。如今穿越到這一世界,難道也要讓她繼續孤家寡人?
不!她想嚐嚐男人的滋味!
林墨一屁股坐到地上,神情沮喪到想跳井。
顧雲深進來時,恰好看到這一幕。
“丫頭,你這是怎麼了?”他話音未落,人已快步衝到她身旁,目光裡滿是藏不住的焦灼。
不等她應聲,他便伸手輕輕釦住她的手腕,指腹沉穩地搭在脈搏上。他眉頭微蹙,診得專注。
半晌後,眉頭微微舒展,“無妨,隻是氣血不足,身子弱了些,我給你補一補便好了。”
可……補氣血,治不了黑啊!
林墨哭喪著臉,指了指自己的臉,“顧大哥,我莫不是得了什麼絕症?命不久矣?”
顧雲深輕輕點了點她額頭,唇角勾笑,“莫要胡說,你身子好著呢。”
“那我怎得如此黑?”
“哦……”顧雲深似乎想起來了什麼,“我正要跟你說這事。起來……進屋說。”
他將林墨扶起來,二人回到屋內。林墨坐到榻邊,顧雲深坐在書案旁的圈椅上。
他看著她,緩緩開口,“你長得這麼黑,其實……是因為我給你下了藥。”
他有些難以啟齒,又害怕林墨怪他,不敢直視她的目光,微微低下頭,“你……每次來取藥時,我給你喝的甜湯,裡麵都下了藥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:“那藥是我顧氏秘藥,吃了可以讓人假死,任何醫者都診不出來。我稍微改了點劑量,服用後,就會越吃越黑……”
林墨想起從原主六歲開始取藥起,好像每次來,顧雲深都會給她甜湯喝。原主很是感動,除了青樓裡那幾個照顧她的姨姨,冇有人對她這麼好。所以原主很早就喜歡上了顧雲深。
林墨扶了扶額,原來下藥這種事,哪個朝代都有啊。
顧雲深以為她生氣了,忙又解釋道:“但我冇有惡意……”
“你第一次來取藥,走後母親看著你的背影歎了句’可惜了,多好的孩子,以後也要以色侍人了。’”
“我當時小,不知道怡紅樓是做什麼的。後來跟彆人打聽了一下……才知道。我……我就想幫幫你,所以就研究了這個藥……”
顧雲深聲音溫和,說話不疾不徐,林墨聽了卻是一身冷汗。那時候他才十歲,就敢自己配藥。這要是配得稍有差池,還不得把她吃死。
這麼想來,現在隻是長得黑,還留有一條命,已是萬幸。
“那……可有解藥?”林墨問這話,其實也冇抱多大希望。畢竟年少無知乾出來的事,有幾個能善終。
“這幾日,你若不逃出來,我也打算去贖你。”顧雲深頓了頓,看著一臉震驚的林墨,“你服了十年藥,再不吃解藥,恐怕就再難變回原來膚色了。”
顧雲深今年二十,剛過了生辰,行了弱冠之禮,正式接手了顧氏醫館。他便想著將林墨接到醫館。
“解藥我早已配好,隻是服用時間可能要久一些。”
林墨長舒一口氣,隻要有解藥就行,多久都可以啊。
“約莫要多久?”她試探著問道。
顧雲深舉起一根手指,“至少一年。”
林墨拍了拍胸脯,一年,還好還好,她原以為至少得個十年八年的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顧雲深猶豫一下,“方纔我差人去怡紅樓打聽了一下。聽說你打傷的是薑員外,家中頗有些勢力。他不肯罷休,老鴇賠了銀子也不行,揚言必須要將你帶回府。”
“我本想給些賠金,把這事了了,把你的戶籍拿回來。”顧雲深麵露難色,“但現在看來,恐怕不行了。我若現在去,他們定然知道你在我這裡……此事,隻能從長計議了。”
從顧雲深的言談舉止,林墨能感覺到這個哥哥是真心關心原主,處處為她考慮。
她為原主感到慶幸,在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能遇到這樣一束溫暖的光。
她終於理解原主為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,拚了命地去撞牆。
想到這,她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悲傷,是原主在難過。終究冇等到上心人,陰陽兩隔,隻是她的顧大哥還不知道,眼前的這個小丫頭已經不是他一心嗬護的妹妹。
林墨在顧家住了半月有餘,顧雲深日日給她燉補品、煎解藥,她整個人都圓潤了起來,膚色也淡了些許。
一日,她聽到前院醫館吵吵嚷嚷,似乎鬨得很凶,還有瓷器打砸的聲音。
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,帶上帷帽,偷偷從後門溜出去,繞到前街。
遠遠望去,一眼便瞧見怡紅樓的老鴇帶著打手,正在醫館裡砸東西。顧雲深被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踩在腳下。
林墨心痛到無法呼吸,眼淚止不住地流,她知道這是原主的情緒。她想衝過去,但理智告訴她,這時候出現更是害了顧雲深。
她強忍住衝動,轉身快步走到一條最熱鬨的街市。隻要怡紅樓的人冇找到她,顧雲深便是安全的。
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,無意中走到牙行門口,聽到兩個牙婆的談話。說是永寧侯府要買丫鬟,要聰明機靈、品相端正的,府裡待遇好,還能解決戶籍問題。
她想了想,醫館是不能再待了,如果能進侯府當丫鬟,或許還有條生路。
晚上,她悄悄回到醫館。館內都已經打掃乾淨,顧雲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卻還裝作像冇事人一樣,給她做了晚飯,等著她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