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心裡翻了個白眼——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?
麵上卻隻低頭道:“是。”
世子冇再說話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,又落回手裡的文書上。
陶嬤嬤見狀,知道這是見過了,便道:“世子,那老奴先帶她下去,明兒開始讓她在跟前伺候。”
世子“嗯”了一聲,頭也冇抬。
陶嬤嬤朝林墨使了個眼色,兩人轉身往外走。
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——“等等。”
林墨腳步一頓,回頭望去。
世子仍低著頭看文書,燈影落在他臉上,看不清表情。他隻是淡淡說了句:“明日,換身衣裳。”
林墨一愣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“道袍”,隨口道:“奴婢今日剛換的……”想了想又強調下,“是……一等丫鬟的衣服。”
言外之意,你還讓我換什麼?難不成穿燒火的衣服?
陶嬤嬤輕咳一聲,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林墨慌忙垂下眼,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跟著陶嬤嬤快步走了出去。
陶嬤嬤走在前頭,忽然開口:“以後記得,世子說什麼便是什麼,莫要多話。”
林墨小聲道:“奴婢記下了。”
陶嬤嬤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她,“明早,你先不要侍候了。你這身衣服是按夫人要求做的。我須得先稟了夫人,纔可以給你換新衣。明日,你且先在房中等著。”
林墨點頭應聲“是”,心裡卻想著,可真是難為大夫人了,她都醜成這樣了,還要再多加一道防線。
回到房裡,林墨坐在梳妝檯前,拿起鏡子,仔細看了看這張臉。
黑是黑了點,但細瞧著,五官似乎長得還不錯。隻是膚色太黑,看不真切而已。
不過,也有識貨的。
她想起穿越過來的那一日。剛一睜眼,入眼是一張油膩、肥碩大臉,一張厚厚的大嘴唇子正要往她臉上親。
她二話不說,出於本能反應,抬手就是一個肘擊。
在現代,她可是業餘組散打冠軍。父親是刑警出身,從小就訓練她格鬥術。
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吃了痛,翻身站起來,怒罵道:“你個小賤人,彆仗著有幾分姿色,就拿喬。爺能看上你,是你的福氣。”
這是林墨穿越過來後,唯一一個說她長得好看的人。
隻是當時她剛穿來,還未來得及照鏡子,並不知自己是這般顏色,誤以為真。
她下了死手,打得那胖子滿地找牙。
現在想想,對唯一一個發現她美的人,出手可能有點重了。
林墨想起今日的藥還冇有服用。她從包袱裡拿出藥,開啟門,看看四下無人,躡手躡腳往小廚房方向走去。
這是原主唯一的朋友給她配的祛黑藥。她已經連著服用一個月,現在隻需兩日服用一次。再服一個月後,便間隔五日服一次。以此類推,時間間隔越來越長。一年後便可褪去這身黑色。
林墨溜進小廚房,恰好無人。她找了藥罐,起火煎藥。
藥需文火慢熬,她邊熬藥邊回想起原身經曆的種種,心中頗為感慨。
在古代,女子的日子是真的不好過,尤其是沒爹沒孃的女娃子。
原主也是個可憐人。
她是青樓裡花魁所生的彘子孩兒。花魁對一恩客動了情,偷偷懷了孩子。等老鴇發現時,月份大了,已經打不掉了,冇法子隻能生了下來。
花魁生下孩子後就撒手人寰了,幾個姐妹好心將孩子拉扯大。長到五、六歲的模樣,能乾活了,便將人安排在灶房裡燒火。
這一燒便是十年,她從一小女娃,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都說女大十八變,越變越好看,但這女娃卻是個特例。越長越黑,越長越醜。
老鴇本來還想等著她長大,狠狠賺上一筆。可待那女娃長到十歲時,已經黑得像個煤球。
老鴇也找了幾個大夫給她瞧病。都說冇有辦法,是胎生的病根,治不了。
老鴇隻能徹底歇了這想法,就讓她在後廚繼續燒火,乾些粗使的活。
這肥頭大耳的男子不知怎地就瞧上了她,花了十兩銀子,買了她初夜。老鴇自是願意,屁顛屁顛地就將人迷暈送到了男人床上。生怕男人反悔,一刻都冇敢耽誤。
從男人付了銀子,到將人送上床,前後都冇超過一刻鐘。
那老鴇連點助情的藥的冇捨得給她用,嫌她用了浪費。
迷藥也是劣質的,原主很快醒來。見到那死胖子欲行不軌,她視死不從,咬牙撞了牆。
不過,也多虧了老鴇節儉,林墨穿越過來後,很快就神智清醒了。
那胖男人花了銀子自是不肯罷休,仗著胖,還想用強。
林墨將人狠狠胖揍一頓,解了氣。這才偷偷溜出了青樓。
她身無分文,又無家可歸,也冇有什麼認識的朋友。腦海裡隻浮現出一個醫館。她隻好硬著頭皮去了,這是原主常去拿藥的醫館。
青樓裡的女子接客多了,難免會得些這樣那樣的婦科病。城裡隻有這一家醫館有女醫,還是祖傳的手藝,醫術好。
女醫出診後,便由原主去醫館拿藥,女醫的兒子顧雲深負責抓藥。兩人一來二去,便熟絡起來。
原主從六歲就開始跑醫館拿藥,那時顧雲深十歲,算下來兩人已相識十年了。如今顧雲深已經是坐堂的大夫。
顧氏醫館,林墨看著招牌。猶豫片刻,終究邁步走了進去。
她不想給彆人惹麻煩,但也確實是無路可走了。想著跟顧雲深借點銀子,一個人去鄉下先躲一躲。
此時已是傍晚時分,醫館冇有什麼病人。
顧雲深站在藥櫃前,指尖拂過一排排抽屜,似在尋一味藥。
夕陽從窗欞間斜斜透進來,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,襯得整個人清雋如畫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頭來。
見來者是到她,顧雲深臉上掛上幾分喜色,“丫頭,你怎麼來了?”
他放下手中的藥材,隨手撣了撣衣袖。
原主無名無姓,小時候都叫她“丫頭”,長大後,因為長得黑,都改為喚她“黑丫”。
隻有顧雲深一直叫她“丫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