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愣著做什麼？”陶嬤嬤的聲音傳來，“跟上來。”
林墨回過神，趕緊跟上。
陶嬤嬤帶著她穿過抱廈，走進內院，在院子裡大概轉了一圈。然後，
進了正房東側的耳房。耳房不大，陳設也簡單，一張榻，一張桌，一個衣櫃，窗邊還放著一張小小的梳妝檯。
“往後你就住這兒。”陶嬤嬤道，“挨著世子的正房，夜裡傳喚也方便。”
林墨心頭一跳，這待遇，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。她在灶房乾活時，睡得可是大通鋪。
陶嬤嬤在榻邊坐下，指了指旁邊的凳子：“坐吧，我跟你說說規矩。”
林墨規規矩矩坐下，豎起耳朵。
“咱們沐晟院，正經的主子就世子一個。”陶嬤嬤開口道，“世子跟前，一等下人四個，二等六個，三等八個，粗使的另算。你如今是一等，往後就在世子跟前伺候。”
一等？
林墨有些意外。她今日才頭一回進這院子，怎麼就直接成一等了？
陶嬤嬤似看出她的疑惑，淡淡道：“大夫人的意思。夫人說了，你雖年輕，但看著穩妥老實，放在世子跟前，她放心。”
穩妥等於醜，林墨有自知之明。大夫人這是挑了個“安全”的放在兒子身邊，堵住悠悠眾口。
她麵上卻隻做出惶恐的模樣，連連點頭：“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世子，不辜負夫人的信任。”
陶嬤嬤看她這副老實樣子，滿意地點點頭，開始細細交代起世子的起居習慣來。
“世子每日寅時一刻起床，不許誤了時辰。你提前一刻把洗漱的熱水備好，溫溫的，不能太燙，也不能涼。世子洗臉用的帕子，要細棉布的，疊成四方，放在托盤左邊。漱口的青鹽，用小銀盒裝著，擱在右邊。”
林墨聽得仔細，默默記下。
“世子穿衣，向來不讓人伺候。你把衣裳熨好，疊整齊，放在床頭就行。世子喜歡素淨顏色，那些花裡胡哨的彆往跟前湊。對了，衣裳熏香不能用太濃的，世子聞不慣。平日裡用鬆柏香丸，淡淡的就行。”
林墨點頭。
“早膳，世子通常在書房用。寅時三刻，你去小廚房把食盒提來，擺在小案上。世子吃的不多，清淡為主。你彆自作主張多擺，世子看了煩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世子用完早膳後，便會出門上朝。你提前把出門要帶的文書、摺子都檢查一遍，看有冇有漏下的。世子的馬靴，要擦得鋥亮，一絲灰都不能有。”
林墨一一記在心裡。
“白日裡，世子不在府中，你也不能閒著。世子書房裡那些文書，你每日要整理一遍，按時間、事由分門彆類放好。世子有手稿，不許扔，不許亂動，都收在樟木箱子裡。還有那些來信，拆過的放一堆，冇拆的放一堆，等世子回來自己看。”
林墨聽到這兒，心裡微微一動，這不就是秘書兼保姆的活兒麼？
“申時末，世子回府。你提前把茶備好，水要八分熱，不能沸了，也不能溫了。茶具要用那一套青瓷的，世子說那杯子拿著順手。”
“酉時，世子有時會見客。來的人，你得記清楚了——誰來過，什麼時候走的，跟世子說了多久的話，走的時候臉色如何，這些都得記在心裡，世子問起來，你要答得上來。”
林墨心裡暗暗點頭，這不就是來訪登記和觀察記錄麼？她在現代，總裁每天見什麼人、談什麼專案，她都能倒背如流。
“酉時末，世子用晚膳。晚膳比早膳豐盛些，四菜一湯，兩葷兩素。世子不挑食，但忌口的東西你得記住——不吃香菜，不吃蔥蒜。這些廚房都知道，但你擺盤時得再檢查一遍，萬一有哪道菜不小心混進去了，世子不動筷子還好，要是動了，那就是你伺候不周。”
林墨鄭重點頭。
“戌時後，世子通常在書房看書、寫東西。你在外間候著，不要進去打擾，但耳朵要豎著。世子咳嗽一聲，你要問要不要添茶；世子翻書的動靜大了，你要問要不要換盞燈；世子站起來走動，你要問要不要傳夜宵。”
林墨聽得頭皮發緊——這也太細了。
陶嬤嬤看她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嫌煩了？”
“不敢。”林墨趕緊道，“奴婢隻是怕記不住，誤了世子的事。”
“記不住不怕，慢慢學。”陶嬤嬤語氣緩了緩，“頭一個月，我會帶著你。你機靈些，多看多聽少說話。世子跟前的人，不圖你多能乾，隻圖你穩當。”
“是。”
陶嬤嬤又說了許多——世子的筆墨紙硯擺在何處，值夜的規矩如何，什麼時辰換熏香，什麼日子曬書，下雨天要關哪幾扇窗，大晴天要開哪幾扇門。林墨聽得頭昏腦漲，卻不敢走神，硬生生一條條刻在腦子裡。
說到最後，陶嬤嬤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，忽然話鋒一轉：“對了，你的月錢，從今日起按一等丫鬟算，一個月三兩銀子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三兩銀子？
她做燒火丫頭的月錢才三百文，算算，也就夠吃飯，夠買點針頭線腦，攢不下來什麼。三兩銀子是十倍的差距——這年頭，尋常人家三口人，一個月花銷也不過二兩銀子。
也就是說，她一個人掙的，夠養活一戶人家了。
陶嬤嬤看她那副呆樣，露出一絲笑意：“怎麼，嫌少？”
“不不不，”林墨回過神來，連連擺手，“奴婢是……是太高興了。”
她是真高興。
穿越過來一個月，她一直懸著心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事，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。可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有了點底氣——一個月三兩銀子，攢三年就是一百一十八兩，夠贖身了，還夠路費和做生意的本錢了。
這活能乾。
林墨心裡打定主意，就衝著這每個月三兩銀子，她也要認認真真，全心全意服侍好世子。
陶嬤嬤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襟：“行了，今兒就先這樣，你歇一歇。晚一點，我帶你去見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