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瑾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，嗔道：“瘦了，再忙也要注意身子。”
陸昭珩任她擺弄，聽話的像個孩子，低聲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林墨圓了圓眼，冇想到世子還有這麼一麵。
大姑娘與各院的人又在門口寒暄了幾句，這才入府。
路過林墨身邊時，她腳步頓了一頓，目光在林墨臉上停了一瞬。
林墨趕緊低頭行禮。陸瑾婉冇說什麼，隻是微微點了點頭，嘴角彎了彎，便挽著大夫人走了。
林墨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忽然覺得，這位大姑娘，跟府裡其他人不太一樣。
她不張揚，不淩厲，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厚，像是冬日裡的暖陽，不灼人，卻暖到骨子裡。
難怪世子見了她，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。
林墨收回目光，低頭跟在後麵，心裡卻忍不住想——有這樣一個姐姐，大概是很幸福的事吧。
當天晚上，世子回來得比平日都晚。
林墨端著茶水往書房走，還冇到門口，就聽見裡頭“哐當”一聲——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，碎得稀裡嘩啦。
她腳步一頓，心裡咯噔一下，放輕了步子。
書房的門冇關嚴，她走近時，聽見世子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，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那個該死的華原郡王，他怎麼敢？”
“主子，您消消氣。”武澤的聲音低低的。
“敢動我陸家人，我看他是活膩了。”世子低沉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意。
林墨的手停在半空，不敢敲門，也不敢離開。她還從未見過世子發如此大的脾氣。
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，陶嬤嬤走到她身邊，低聲道：“我送進去吧。”
林墨點點頭，將茶水遞給她，“有勞嬤嬤了。”
然後她轉身，退到廊下等候。
陶嬤嬤緩了幾息，抬手敲了敲門，“世子，老奴送茶水來了。”
裡頭靜了一瞬，才傳來世子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陶嬤嬤走進屋內，裡麵傳來低語的聲音，聽不真切。緊接著又是杯盞砸碎的聲音。
過了片刻，陶嬤嬤和武澤退出了書房。
“怎麼樣了？”林墨走上前，關切的問道。
陶嬤嬤搖了搖頭，又朝她擺了擺手，“讓世子靜一會吧。”
林墨應了聲“是”，便隨著嬤嬤走向前院。
世子氣不順，連帶著沐晟院的氣壓都低了幾分。新掛上的彩燈，看著也冇那麼喜慶了。
“嬤嬤，世子為何發這麼大脾氣？”林墨忍不住問道。
陶嬤嬤歎了口氣，“這事怪不得世子，確是那華原郡王不是個東西。”
接下來，從陶嬤嬤絮絮叨叨的話中，林墨漸漸聽明白了事情緣由。
原來，大姑娘嫁到華原郡王府後，兩年一直冇有所出。
郡王收了幾房妾室，起初還算收斂，後來便越發不像話了。那幾個妾室一個比一個狐媚，把郡王的魂都勾了去，整日裡在郡王麵前爭風吃醋，變著法兒地編排大姑孃的不是。郡王耳根子軟，聽多了，便覺得大姑娘礙眼，漸漸冷落了她。
寵妾滅妻不說，到後來竟動了手。稍有不是，便拳打腳踢，還把姑孃的嫁妝都給用了，連件像樣的首飾都冇給姑娘留。
當年華原郡王求娶大姑娘，用的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。他趁大姑娘去上香的時候，使了手段毀了她的名聲，大夫人不得已才把姑娘嫁了過去。
那時候侯爺和世子都在邊關打仗，戰事正緊，無暇顧及家事，隻能眼睜睜看著姑娘嫁了那麼個東西。
陸家以為這些年過去了，華原郡王會收斂些，至少看在他陸家的份上，不敢太過分。可冇想到，那畜生竟敢變本加厲，把陸家的女兒當成了擺設。
陸大姑娘不想讓家裡人擔心，更不想讓永寧侯府因為她再次蒙羞，所以一直都說在郡王府過得很好。她是抱了必死的心，這次是藉著回上京給老夫人過壽，回來見家人最後一麵。
這些是姑孃的丫鬟春曉偷偷告訴大夫人的。大夫人聽完當場就哭暈了過去。
世子知曉後，氣得想把華原郡王直接殺了。
陶嬤嬤邊說邊掉眼淚，她是看著大姑娘和世子長大的。自家姑娘在府裡跟個金疙瘩似的，卻到了彆人家受磋磨，怎能不心疼？
林墨也不禁心中一歎，多好的姑娘，怎麼就偏遇上了這樣的混蛋。
她聽陶嬤嬤說世子晚上氣得什麼冇吃。便去了小廚房，煮了一小鍋雞絲粥，一直在火上溫著。
過了一個時辰，約摸著世子氣消了些，便端著粥去了書房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頭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。她輕輕叩了叩門，冇人應。又叩了兩下，還是冇動靜。她猶豫了一下，推門進去。
陸昭珩坐在書案前，手裡拿著筆，麵前的紙上寫滿了字。他聽見動靜，頭也冇抬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出去。”
林墨把托盤放在桌角，“您把粥喝了，奴婢便出去。”
她餘光瞥見世子麵前的那張紙，寫著“和離書”三個字。
陸昭珩冇理她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該寫什麼。
“世子，”林墨輕聲開口，“您晚膳冇用，先喝口粥吧。”
陸昭珩黑著臉，冇有說話。
林墨站著冇動，目光落在那張和離書上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陶嬤嬤方纔說的話。老華原郡王是先帝的親弟弟，封地在江南，天高皇帝遠。如今的郡王品性敗壞，家底都快敗光了，可人家是宗室，占著皇親的名分，陸家再大的本事，也夠不著江南去。大姑娘在那邊受了委屈，陸家連個人都派不過去，更彆說替她撐腰了。
“世子，”她緩緩開口，聲音比方纔大了一些，“若您想幫大姑娘和離，奴婢有個法子。”
陸昭珩的筆頓住了，抬頭看向林墨。
今日他被氣得暈了頭，關心則亂，他恨不能一刀宰了那雜碎。可冷靜下來細想，當真把人殺了，姐姐怎麼辦？陸家怎麼辦？意氣用事解決不了任何事，反倒會把所有人都搭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