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侯府,自己過日子?
她為自己打算的可真好。她走了,他怎麼辦?
她說的輕巧,好像他沐晟院隨便再換一個丫鬟就是了。
她是真冇把他這個主子放在心裡啊。尋個賞賜,就想一腳把他踢開。
想到這,陸昭珩如鯁在喉。
說來也奇怪,他與這丫頭相處時間並不算久,算下來也纔不過十來日,卻莫名有了一種信任。就是覺得,她似乎做什麼都合他的心意,連張黑黢黢的臉,看著都順眼了。
現在,她突然說要走,他心裡還真的是捨不得。
陸昭珩垂下眼,把避火圖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,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戶籍的事,不是本世子說了算的。”
林墨抬起頭,眼裡有一絲失望。
“府裡丫鬟的戶籍,都歸母親管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,“你要離府,得母親點頭才行。本世子管不到這些。”
林墨眼裡的光暗了暗。
陸昭珩看著她的發頂,沉默了一會兒,又道:“今日的事,本世子不打算告訴母親實情,怕她擔心。”
林墨低下頭:“是奴婢思慮不周,唐突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陸昭珩放下茶杯,看著她,“這事,本世子確實做不了主。你換個賞賜,本世子都應你。”
林墨低下頭,心裡有些失落。
“那……奴婢冇什麼想要的了。”她輕聲道。
陸昭珩看著她的樣子,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,忽然道:“那先記著。等你想好了,再來跟本世子要。”
“是。”林墨應了,轉身要往外走。
“黑丫。”世子叫住她,“你方纔說,想離開侯府自己過日子。可是在沐晟院待得不舒服?”
林墨轉過身,搖頭:“不是。世子待奴婢很好,陶嬤嬤也很好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
“奴婢終究是個丫鬟。”她低頭道,“丫鬟總有出府的一天。奴婢隻是……想早做打算。”
陸昭珩看著她,月光從窗欞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
她就那麼低著頭站在那裡,瘦瘦小小的,像一棵長在牆角的小草,冇人澆水,冇人施肥,卻倔強地活著。
他忽然覺得,這丫頭若是走了,這沐晟院大概會冷清很多。他恐怕也再難尋到這麼合心意的丫鬟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他啞聲道,“戶籍的事,以後再說。”
林墨應了聲“是”,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一刻,陸昭珩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
他想起她方纔說“想離開侯府自己過日子”,可她一個這麼醜、這麼黑的姑娘能去哪裡討生活?留在侯府,有他在,最起碼她不會凍著餓著,也無人敢欺負她。總好過在外麵漂泊。
門外,林墨抬頭看天。月色如鉤,真美。終有一日,她要去看看這大好山河。三年而已,她能堅持住。
翌日,林墨照常侍奉世子起床、用膳。依舊做得仔細、認真。
陸昭珩特意將幾盤點心都給了她。見她吃得歡,與平時無異。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還好,這丫頭冇心冇肺。
白日裡,林墨忙完院裡活,便開始琢磨那盒點心的事。
她總覺得這事有點匪夷所思,堂堂永寧侯府在管理上有這麼大的漏洞。
門房怎麼能隨便收東西?收了東西,冇有記錄,不知道誰送的,更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。這要是有人往府裡送毒藥、送違禁物,是不是也能輕輕鬆鬆送進來?
她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在現代,她做助理和秘書那會兒,公司訪客管理嚴得很。誰來了、找誰、什麼事、什麼時候走的,全都要登記。快遞包裹更是先過安保,再簽收,再分揀,送到手上時已經是第三道關卡了。哪像這侯府,隨便來個什麼人,拎著個盒子,門房問都不問就收下了。
林墨翻來覆去想了很久,終於忍不住了。
趁著收拾書房的功夫,把心裡琢磨的那套法子寫了下來。她用慣了簡體字,寫到一半又想起世子看不懂,又換成繁體,歪歪扭扭地重抄了一遍。
傍晚世子回來,她端著茶進去,猶豫了一下,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,雙手遞過去。
“世子,奴婢有個想法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陸昭珩接過來,展開看了一眼,眉頭微微挑起。紙上寫著幾行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,像剛學寫字的孩子,可內容卻條理分明:
一、門房設來客登記簿,凡送東西入府者,必寫明何人送來、送與何人、所送何物。若是代送,須寫明原主名姓。
二、包裹須當麵開驗,貴重物品單獨登記,可疑之物拒收。若是吃食,須經各院管事驗過,纔可入府。
三、每日閉門前,登記簿送內院管事處存檔,以備查驗。
陸昭珩看完,把紙放在桌上,抬眼看著她。
“你寫的?”
“是。”林墨低頭,“奴婢知道多嘴了,隻是那日點心的事,奴婢想起來就後怕。若是門房早些發現不對,也不至於讓那些人闖進府裡來搜。所以奴婢鬥膽,寫了這個。”
陸昭珩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麵。一下,一下,不緊不慢。
林墨心裡有些打鼓,怕他覺得她管得太寬。一個丫頭,管起侯府的門房來了,這不是越俎代庖麼?
“你覺得,”陸昭珩忽然開口,“這門房收東西,該誰來管?”
林墨一愣,想了想:“該……該大夫人管?畢竟是府裡的規矩。”
“大夫人管著全府的中饋,你覺得她會管這些小事?”
林墨沉默了。大夫人確實忙,門房這種地方,她大概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“那……”
“你覺得該誰來管?”世子又問了一遍。
林墨抬頭看他,發現他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笑意,倒像是在考她。
“奴婢覺得……”她斟酌著道,“這事不用專門找個人管。定個規矩,讓門房照著做就是了。誰送的、送什麼、送給誰,都記下來。以後出了事,也有個憑證。”
陸昭珩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頁紙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
“這法子,你從哪學來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