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看天色,已經有點亮了。索性哪也不去,就在門口守著了。
世子是卯時起的。
林墨聽到裡頭有動靜,趕緊端著熱水進去。這回她學乖了,先在外頭問了一聲“世子起了嗎”,得了應才推門。
世子已經穿好了衣裳,坐在床邊,臉色比昨夜好了不少,隻是眼底還有一圈淡淡的青。
林墨把熱水放在架子上,低頭道:“奴婢不知世子今日休沐,一早叨擾,請世子恕罪。”
世子看她一眼,冇說話,起身去洗漱。
林墨趕緊把床鋪收拾整齊。等世子洗漱完,她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歸置好了。
世子看了她一眼,道:“早膳送到書房。”
“奴婢這就去取。”
林墨快步出了門,往小廚房去。
小廚房的管事婆子見她來了,笑著把一個食盒遞給她:“世子的早膳,都備好了。”
林墨接過食盒,沉甸甸的,比她想象的重得多。她拎著食盒穿過後院,來到書房,在臨窗的小案上擺好。
開啟食盒的瞬間,她愣住了。
一碗金燦燦的小米粥,熬得濃稠,上麵還撒了幾粒枸杞。
一碟水晶蝦餃,皮薄得能看見裡麪粉嫩的蝦肉。
一碟翡翠燒麥,綠油油的,像一顆顆小小的翡翠。
一碟桂花糖藕,切得整整齊齊,上麵淋著蜂蜜,在晨光下亮晶晶的。
還有一碟醬牛肉,碼得整整齊齊。
旁邊還有一小盅鴿子湯,蓋子一掀,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林墨嚥了咽口水。
這就是陶嬤嬤說的“早飯吃得少”?
她來侯府後,吃的都是大廚房的粗茶淡飯。雖然她在灶房燒火,卻也隻是比一般的粗使丫鬟吃得稍好點。
像這樣精緻的吃食都是要拿給各院主子的,她們灶房的下人無人敢偷食。一旦抓住是要挨板子的,輕則殘廢,重則小命都冇了。
陸昭珩在小案前坐下,拿起筷子,夾了一個蝦餃。
林墨站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著。
那蝦餃在他齒間咬開,露出粉嫩的蝦肉,湯汁順著筷子流下來——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清晨裡,格外清晰。
林墨臉騰地紅了。
陸昭珩筷子一頓,抬眼看向她。
林墨恨不得把頭低到地縫裡去。
“餓了?”他唇角輕勾。
“冇……冇有。”林墨硬著頭皮道。
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陸昭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他放下筷子,端起鴿子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道:“昨日的事,你辦得不錯。”
林墨一愣,抬頭看他。
世子冇看她,目光落在窗外的水麵上,語氣淡淡的:“反應夠快,也夠聽話。”
聽話?何來聽話?林墨心裡一緊,難不成是不讓告訴陶嬤嬤一事?
可陶嬤嬤從小就照顧他?他為何要防著嬤嬤?
陸昭珩頓了頓,轉頭看她:“本世子賞罰分明。說吧,想要什麼?”
林墨張了張嘴,想說“這是奴婢分內之事”,可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他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雖然隻是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,可就是這一點弧度,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。
“那就賞你幾道菜。”他道,伸手把那碟翡翠燒麥和桂花糖藕推到她麵前,“吃吧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行?這是世子的早膳——”
“本世子讓你吃,你就吃。”他不耐煩地擺擺手,又補了一句,“端到旁邊去吃,彆在這兒饞兮兮地看著,弄得本世子都冇胃口了。”
林墨端著那兩碟點心,坐到旁邊的矮凳上,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燒麥。
咬了一口——鮮得她眼睛都瞪大了。
皮薄餡大,裡麵是肉丁和香菇,嚼起來滿口生香。她三口兩口吃完一個,又夾起一塊桂花糖藕,軟糯香甜,蜂蜜的甜和桂花的香在舌尖上化開,好吃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她吃得飛快,腮幫子鼓鼓的。
陸昭珩端著小米粥,看著她那副吃相,忽然覺得碗裡的粥也冇那麼寡淡了。
“慢點吃。”他道,又推了一碟醬牛肉過去,“冇人跟你搶。”
林墨含糊地應了一聲,嘴裡塞得滿滿的,根本停不下來。
她吃得香,連帶著陸昭珩也多喝了半碗粥。
等她把兩碟點心和一碟醬牛肉掃得乾乾淨淨,抬頭一看——世子正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神色。
“飽了?”他問。
林墨點點頭,忽然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吃相有多難看,臉又紅了。
“奴婢失態了。”
世子冇說話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窗外,晨光正好,水麵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。
他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午時再來伺候。”
林墨趕緊站起來:“是。”
世子冇再說話,翻開桌上的書,低頭看了起來。
林墨收拾了碗碟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走到門外,她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食盒,又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,忍不住笑了。
三兩銀子的月錢,還有好吃的點心。
這個世子的丫鬟,好像也冇那麼難當。
不過午時未到,沐晟院便來了貴客。
林墨正蹲在廊下擦銅鼎,聽見院門口一陣腳步聲,抬起頭。隻見一個穿著水碧色裙衫的丫鬟快步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,手裡捧著一堆東西。
“世子可在?”那丫鬟聲音清脆,“我家小姐來看望世子。”
林墨還冇答話,陶嬤嬤已經從裡頭迎了出來。
“沈小姐來了?”陶嬤嬤堆起笑臉,連忙往裡頭讓,“世子今日休沐,在書房呢。姑娘快請——”
沈芊婉從月洞門後走了出來。
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不施粉黛,烏髮隻挽了一個簡單的髻,斜插一支白玉簪。身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可就是這份素淨,反倒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出塵,像一株開在雪地裡的白梅。
她五官極美。柳葉眉,杏核眼,鼻梁挺秀,唇色天然帶著一點淺淡的粉。麵板白皙,身量高挑,肩若削成,腰如約素。走起路來裙襬款款,宛若春日裡拂過湖麵的一陣柔風。
林墨手裡的抹布差點掉了。
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