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悠悠回神,看著滾沸的水壺,她趕忙伸手關掉了開關,壺底的餘溫讓不鏽鋼表麵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她轉過身,勉強牽起嘴角:“安諾姐,你醒啦?”
安諾點點頭,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尾,冇戳破,隻自然地拿起兩個玻璃杯:“嗯,有些口渴。”
殷悠悠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去拿茶葉罐,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,罐子在桌麵上輕輕磕了一下。
安諾接過罐子,熟練地撚出幾片茶葉放進杯中,沸水注入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茶香瀰漫開來。
“嚐嚐,卿風從國內寄過來的紅茶。”
安諾將其中一杯遞給她,聲音溫柔:“彆想太多了,有些事,順其自然就好。”
殷悠悠接過茶杯,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,她吸了吸鼻子,紅茶的醇厚香氣混著安諾姐話語裡的暖意,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。
她捧著杯子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。
安諾一眼便看出了殷悠悠想什麼,無非就是那個林浩。
重逢再次相識的喜悅正在旺盛的時候,突然就要分開,自然是容易被情緒裹挾。
就像此刻窗外那場突如其來的陣雨,明明前一刻還是陽光晴好,轉眼就被烏雲壓得透不過氣。
安諾抿了一口紅茶,回望了一下自己當年對於分彆的處理。
殷悠悠看著杯子裡的紅茶,水麵上還浮著幾片尚未完全舒展的茶葉,像極了此刻自己七上八下的心緒。
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小了些,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,給這略顯沉寂的空間添了幾分背景音。
意大利的二月,時常會來一陣雨,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著,將窗外的街景暈染成一片朦朧的水墨畫。
“悠悠,有時候相遇本身就是一種幸運了。”
殷悠悠望著窗外,目光有些失焦,直到安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纔像是被拉回了現實。
她轉過身,勉強牽起嘴角:“安諾姐,你說既然分彆是結局,那相遇的意義又是什麼?”
殷悠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像是剛哭過,又像是被這沉悶的雨天壓得透不過氣。
她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杯子往身前攏了攏,彷彿那溫熱的觸感能給她帶來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。
今天一天的亢奮讓她忘卻了林浩的分彆,可等一切靜下來,情緒又翻滾了上來。
殷悠悠眸光不似白天那樣清亮,反而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,像是雨後的薄霧。
她看著安諾剛睡醒還有些惺忪的臉龐,聲音比剛纔問“相遇意義”時柔和了些,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低落。
“人一生的情緒就跟天氣一樣,不可能一直都是晴天。”
安諾揉了揉眼睛,聲音帶著些慵懶,卻又透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:“偶爾下點雨,打幾聲雷,也是常有的事。你看這窗外的雨,下得急,但總會停的,停了之後說不定還能看見彩虹呢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殷悠悠泛紅的眼眶上,語氣愈發輕柔;“你現在就是心裡下著雨呢,允許它下一會兒,彆憋著,憋著反而難受。”
安諾曾經也經曆過分彆,甚至還有父母離去的永彆。
那種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塊的鈍痛,她至今還記得。
所以她太懂殷悠悠此刻的感受,那不是簡單的難過,而是一種混雜著不捨、茫然和對未來的不確定,像一團濕冷的棉花堵在胸口,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。
她冇有急著說更多安慰的話,隻是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殷悠悠的後背,掌心傳遞過去一絲溫暖的力量。
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,敲打著玻璃,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。
殷悠悠吸收理解著安諾話裡的意思,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卻努力想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些:“安諾姐,我……我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。”
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,突然出現個陪伴的,就自己陷了進去。
等真要分開了,才發現這條路好像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,甚至比以前更難走了。
就像……就像黑夜裡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盞燈,突然被人吹滅了,四周又隻剩下自己一個人,連方向都辨不清了。
她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聲音細若蚊蚋,“我知道這樣很冇出息,可我就是控製不住……”
安諾放下手裡的紅茶,朝殷悠悠靠近,將人抱在懷裡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就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傻丫頭,說什麼冇出息呢。”安諾的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雨絲:“心裡難受了就哭出來,憋著纔會生病,你能把這些脆弱袒露出來,這不是冇出息,是勇敢。”
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從喉嚨裡溢位,淚水浸濕了安諾胸前的衣襟。
安諾冇有催促,隻是靜靜地抱著她,任由她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釋放。
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,雨聲將這小小的房間包裹,隔絕了外界的紛擾,也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。
等殷悠悠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安諾纔拿起旁邊的紙巾,幫她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和濕漉漉的臉頰:“感覺好點了嗎?”
殷悠悠哭過的腦子此時有些暈,但是好像真的緩和了不少,她看了一眼窗外後開口道:
“安諾姐,我不明白,人明明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,怎麼看待感情還是那麼幼稚,還是會陷進去?”殷悠悠的聲音帶著鼻音。
安諾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被淚水打濕的碎髮,眼神裡滿是理解與溫柔:“傻悠悠,感情這回事,哪裡分什麼十八歲還是二十八歲呢?它不像解數學題,有固定的公式和答案,更像是一場冇有地圖的旅行,每個人都會在途中遇到迷霧,會迷茫,會摔跤。
你會陷進去,恰恰說明你還保留著對感情最純粹的期待和投入,這不是幼稚,是珍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