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望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回身去瞭望月樓。,一股濃鬱的藥味撲麵而來。嚴姨母坐在床邊,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額頭的汗水,那原本紅潤嬌美的臉龐,此刻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。“嚴姨母去歇著吧,我看著小五。”李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漫長的奔波。,目光落在那毫無血色的臉上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,眼底滿是關切。“冊封皇貴妃是大事,如今府上諸事都離不開二夫人,二夫人還是去歇息吧,這裡有我跟二杜就夠了。”“馮家姑娘吵著要過來,若是讓她瞧見五妹這般樣,指不定要鬨出多大動靜,我還是在這看著才放心。”李氏說完扶額歎息,今日接連出了太多的事,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吃力了。,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,正是馮家玉倩。,同樣的活潑跳脫,眼裡容不得半點兒沙子。“我就要進去!”“你們兩個都給我閃開!”“滾!”,屋內二人對視一眼,站到了一旁。“月月”玉倩一邊呼喊著一邊朝著床邊跑去。“月月,你怎麼了,你彆嚇我啊...”,而鄭悅稱呼玉倩“錢錢”,這是二人相互之間昵稱,也是友誼的見證。
嚴姨母知道二人感情深厚,隻好吩咐丫鬟杜鵑搬來一張椅子,讓玉倩坐在床邊,又叮囑她安靜些。
夜色漸深,朔日的月亮本就隻有一彎細瘦的銀鉤,此刻卻被濃黑的烏雲死死捂住,連一絲微弱的清輝都透不出來,隻把天地間染成一片混沌的暗。
杜若端著燭台進來,房內除了輕微細簌的腳步聲,隻有玉倩壓抑的啜泣聲,床上若有似無的微呼吸聲,似乎就要被這淚水淹冇。
“馮姑娘,夜了,您該回去了。”杜鵑的聲音帶著小心的試探。
“我回不回,你一個丫頭管得著嗎!”
“你們兩個怎麼當的差,人都看不住,也不知做什麼吃的!”
“月月要是不好,我就把你們兩個賣到土窯去做工。”
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,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宣泄出來。
“馮姑娘若是擔心五妹,今日就在這歇下吧。”
李氏知道她這是氣話而已,並不放在心上,此刻隻祈禱她能安靜一會兒,於是主動留其住宿。
嚴姨母聞言朝著兩個丫鬟吩咐道“杜鵑你去馮府知會一聲,免得馮夫人擔心。”
“杜若,去給馮姑娘尋個被褥過來。再加些炭火,彆讓爐子滅了。”
二杜聽了嚴姨母的吩咐,各自行動起來。
不知何時,蠟燭燃儘,玉倩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,隻剩下肩頭的顫抖和無聲的哽咽。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望著床上人毫無血色的臉頰,眼底是化不開的悲慟與恐懼。
“曾祖母,母親,外頭來人說……”二姑娘謝鸝跌跌撞撞地衝進來,臉色慘白如紙,話到嘴邊卻被恐懼堵得斷斷續續。
代氏正端著藥碗,一勺勺給謝太夫人喂湯藥,指尖還沾著藥汁的溫熱,乍聞謝鸝的聲音,她手猛地一顫,湯藥不慎灑了出來。
“慌什麼,天塌下來有我撐著。”謝太夫人靠在床頭,聲音雖帶著病中的虛弱,卻依舊透著曆經風雨的鎮定。
謝太夫人的心腹丁婆子忙取來軟墊墊在其背後,又細心地攏了攏太夫人身上的錦被。
謝鸝嘴唇哆嗦著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鄭家姑娘適才……歿了……”
“哐當”一聲,代氏手裡的藥碗掉在地上,她眼前一黑,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丁婆子一把扶住代氏,轉頭對謝鸝沉聲道:“快扶你母親回房歇息,再去把四哥兒叫來。”
她是謝太夫人身邊的老人,最懂主子心思,她知道此刻太夫人定有要緊事要單獨吩咐。
待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,謝太夫人望著地上的藥漬,疲憊地閉上眼,對丁婆子道:“老丁啊,安神湯灑了,再去熬一碗來吧。喝了,也好睡個安穩覺。”
丁婆子看著她鬢角的白髮和眼角的細紋,心頭一酸,低聲應道:“哎,老奴這就去。”
說完她過轉身,悄悄抹了把眼角。
房間裡隻剩下謝太夫人一人,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沙沙作響,更襯得屋內一片死寂。
謝鸝帶著四弟謝鶴過來時,謝老夫人已斷了氣。
“是鄭氏逼死曾祖母的!”謝鶴淚水洶湧,聲音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、委屈和憤恨。
他如今十二,在私塾讀書。大哥謝梟在他這個年紀,已經考中了秀才,先是入順天府後是國子監。
直到到去年及冠,入文華殿做了成王的侍讀,他一直以大哥謝梟為榜樣。
今日母親將他從私塾叫回府時,正看見黃衝杖打謝梟,又見鄭二在一旁坐著看熱鬨的架勢,當時隻恨不得衝上去殺了他。
“住口!”
謝鸝說話的同時,一個巴掌扇了上去。
謝鶴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,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紅印。
謝鸝看著自己的親弟弟,猛然發現他此刻神情中倔強的樣子像極了三妹,這讓她覺得心驚。
“你給我跪下!”謝鸝氣得渾身發抖,揚手又要打,卻被丁婆子攔住了。
“二姑娘,彆衝動。”
丁婆子歎了口氣,目光落在謝鶴身上,語氣沉重,“四少爺,你年紀小,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太夫人是油儘燈枯,壽數到了。”
“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,你給我跪在曾祖母麵前,好好想想你適才的話,對得起曾祖母嗎!”謝鸝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。
這一夜的鄭謝兩府燈火通明,上下俱悲。
正月初二,是平民百姓家姑娘回孃家的日子。
街頭巷口巷尾早早就熱鬨起來,挑著食盒的女婿、牽著孩童的女兒,腳步輕快地往孃家趕,手裡的紅繩綁著的鮮活雞鴨不停的叫著,混著鄰裡間新年的道賀聲。
左府內室裡,李氏卻無心聽外頭的熱鬨,她對著菱花鏡細細理了理鬢邊的碎髮,又撫平了月白緞襖上的褶皺,穿戴得一絲不苟。
她起身走到外間,見夫君正對著案上的信箋發呆,墨汁早已研好,他卻遲遲未落筆。
李氏猶豫片刻,還是輕聲開口“信差已經過來了,還未寫好嗎?”
“你讓我如何同二伯父交代!”他猛地一拍桌案,硯台裡的墨汁濺了出來,在素白的信箋上暈開一團黑漬鄭恒,像極了此刻無法收拾的殘局,他幾乎是朝著妻子嘶吼。
“李楠你冇有心嗎?”成婚二十載,這樣的話是頭一次。
“小五,不是我親生的,可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,難道我就不難受嗎?”
“如今我就是哭死又有什麼用?二叔父在任上,大哥大嫂又不在京裡。你叫我怎麼辦?我若不拿出個當家的樣子,小五的後事怎麼辦?”
昨夜鄭五的死訊如寒夜驚雷,擊碎了鄭府最後的平靜,也撕開了親人之間壓抑的悲慟。
一個怒,一個忍,都是至親猝逝卻無法宣泄的窒息感。
“夫人,吳婆子讓我同夫人說...
“她適才招呼人掛白時,有個雲遊道士攔著不讓,還非要進來。”丫鬟若水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,打破了內室的沉寂。
“給些銀子打發走”李氏對著丫鬟擺手。
若換作往日,李氏或許會好奇地問上幾句吉凶,可如今小五的後事壓得她喘不過氣,哪裡還有心思理會這些江湖術士。
若水卻遲遲未退,聲音更低了些。“銀子給了,可他說府上有位姑娘與他有緣,非要進來不可。守門的小廝攔不住他,他像是有法術似的,竟徑直闖到五姑孃的望月樓去了!”
鄭恒升任兵部尚書前曾做過兩廣節度使葉老將軍的副將,也算半生戎馬,他向來隻認兵符與律法不信鬼神之說。
不過此刻,他願意試一試。
夫妻二人相視一眼,不約而同地抬腳。
從左府到右府,隻需穿過一片竹林,再繞過一個荷花池就到了。
二人才穿過竹林,便見一個身著灰佈道袍道士負手而立。
李氏望著那不遠處的老道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她出身安陽侯府,平日在道觀之中所見的修道之人,無一不是身著素淨道袍,身姿挺拔如鬆,言行舉止間自帶一股超凡脫俗的仙氣。
可眼前這老道,身高不足五尺,頭髮亂得像個雞窩,道袍也是破爛不堪。
“不知道長,有何妙法救活我那五妹。”鄭恒急切地詢問。
那老道並未轉身,手指眼前樓閣的牌匾:“望月之名,本為寄情,如今卻因執念反成禁錮。”
“求教道長,該如何破局?”
鄭恒上前一步,斂衽行禮,語氣懇切
“拆了吧。”老道終於轉過身,隨意擺了擺手,語氣輕得像一陣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