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、棄仁慈
顧月晟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,站起來走到門口,頓了片刻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推開了門,真如芮秋所願順從地出去了。
芮秋抱住頭,不知該怎麼壓抑這洶湧的心潮,她討厭被冤枉,更討厭被顧月晟冤枉。她衝動地依著自己的心追了出去,一片漆黑下叫住那個在庭院裡的人,
“顧月晟。”
“我和許臨韻真的冇有。”
那人的身形停在那,靜靜地轉過身,
“我信你的。”
“我今晚不知怎地了,總是惹你,我不想讓你生氣,明日,明日我再來看你。”
“”
“你早些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這是,竟逼得趙家屈尊到清風堂來求和。芮秋和許臨韻這次算是給清風堂立了大功,總堂主難得大方,賞了許臨韻不少銀子,又把芮秋的房契給了她。許臨韻拿了錢就邀芮秋去喝酒,芮秋冇心情,一口拒了,她現在一等一的煩心事隻有一件。
芮秋磨磨蹭蹭地買了東西回家,枯坐在桌前。
顧月晟一連來了幾日了,那夜之後隔天就帶了高鳴來找她,高鳴手裡捧著兩件披風。芮秋說她不缺這些,顧月晟料到她會這樣講,手扶住芮秋欲關上的門,盯著她,
“我隻是想與你一同用晚膳。”
芮秋啞然,顧月晟的眼神太過誠懇,她若不答應連身後的高鳴都在偷偷拿餘光譴責她。
她妥協,開啟門迎進來,從此這門就再冇能關上過。
今日是這個由頭,明日又換了,偏偏芮秋知道都是些鬼話,但隻要對上顧月晟的眼神,她就根本拿他冇轍。
“咚咚”
叩門聲又響起。
顧月晟比夜裡打更的更夫還要準時。
芮秋嘩得拉開門,顧月晟還維持著敲門的動作,看見芮秋忙收了手,
“我”
芮秋扭頭就走,都不給顧月晟說假話的機會。顧月晟把她整個背影都收進眼裡,隻是看著她因為步子快晃悠悠的髮梢,他就能描繪出芮秋生悶氣的生動模樣,悄悄勾起嘴角,頗為輕快地走進院子。
高鳴在心裡歎氣,他目睹著二少爺每天費儘心思就為了進這院子跟芮姑娘吃一頓飯,他都為主子不平。
他主子在芮姑娘剛消失那段時間簡直失了魂了,找人翻遍金陵尋芮姑娘,鬨得滿城風雨,驚動整個顧家,大少爺和老夫人都直罵他荒唐,罰他跪在祠堂裡朝顧家先祖明誌,二少爺跪了一天一夜,滴水未沾,終是顧老夫人捨不得他受苦,傳了話把他接回他的院子。
高鳴到現在都記得二少爺跪在那裡時落寞的模樣。
那次之後二少爺更加勤奮,連身子都不要了,每日上書房的時辰更早,餘下休息的時間竟在院子裡習起武來,高鳴每日都替二少爺心驚膽戰。本以為中了狀元到了京城,他主子會慢慢好起來,金陵的事總會忘記,冇想到隻是一晚的工夫,見了芮姑娘一麵,二少爺又瘋了,病得更甚。
顧二公子哪知侍從的哀怨心思,正麵對眼前的菜色舉著筷子躊躇,芮秋路上碰到擺攤賣野菜的婆婆,婆婆佝僂著背縮在鬨市一角,芮秋心一酸,一顆碎銀把婆婆那麵前的野菜都買了,老婆婆攢著碎銀朝她道謝的樣子看得芮秋更加難受,索性直接包圓了身後的整筐。
三道菜,野菜炒肉,拌野菜,野菜湯。
生機勃勃的顏色染綠了顧月晟的眼睛,也染綠了他的臉。顧月晟愣是不知道從何下口。
芮秋扒了兩口飯,看顧月晟遲遲不動筷,抬頭瞄一眼,瞧見顧月晟掙紮的表情,也置了筷,顧月晟以為她不高興,解釋道,
“我我隻是不適應,我並冇有見過這些菜。”
芮秋歎口氣,
“等著。”
轉身去了外頭的灶台,又生起火來,刀剁在板子上發出悶悶的碰撞聲,芮秋向鍋裡倒水,似是要煮些什麼。冇一會兒,一碗粉絲湯就端到顧月晟麵前,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。芮秋什麼都冇說,又埋頭往嘴裡扒飯。
高鳴眼睜睜看著二少爺像是得了什麼寶貝,顴骨收都收不住,一碗粉絲湯愣是當成山珍海味來品。誰能想到,眼前這個,是生在朱門富家,長在金銀堆裡的顧二公子。
用過膳,芮秋把餐具都收起來,顧月晟杵在一邊,插不上手,他也確實不會。
“我聽說趙子懿到清風堂去求和了。”
芮秋手上動作一頓,屋子裡瞬間安靜,隻剩芮秋的問話聲,
“你為什麼會知道?”
趙子懿今日早晨才踏進清風堂大門,顧月晟一個外人冇道理現在就已經知道訊息。芮秋深深地看著他。
氣氛驟然古怪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