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辭抵在消防門旁,胸腔裡的火幾乎要燒穿理智。
耳裡全是蘇暮壓抑又失控的喘息,一聲一聲,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猛地攥拳砸向牆麵,指節快抵上冰冷瓷磚時,力道又硬生生收住。
他怕動靜太大,驚到裡麵情緒不太對勁的溫夢。
而就在他們腳下一層,許弋白像個石頭一樣杵著。
他算準溫夢的考試時間,提前等在了教學樓外,想把欠條交給溫夢。中途導員路過,同對方多說了兩句話,回頭就見溫夢接了個電話,匆匆往外走。
那神情似乎出了什麼事,他下意識去跟,溫夢攔了輛出租就走了。
他心頭一緊,溫夢這次為了幫他,得罪了林菲菲幾人,擔心溫夢出事,冇多想也跟著上車追了上去。
路上訊息發了幾條,全部石沉大海。一路跟到國際醫院,VIP病區不讓進,他饒了遠路從消防通道往上摸,剛到了十七樓拐角,就看見溫夢拽著蘇暮衝進了陰影裡。
他下意識退回了下一層的牆角,屏住呼吸。
下一秒,唇齒糾纏的細碎聲響,清清楚楚撞進耳朵。
許弋白渾身一僵,耳尖“唰”地燒了起來。
之前他不是冇覺察,溫夢和蘇暮之間有種旁人插不進的牽扯。可上次醫院,蘇暮母親那般羞辱溫夢,他以為……他們之間早斷乾淨了。
怎麼會……在這種地方,吻得這麼瘋!
許弋白從冇經曆過這樣的場麵,喉結不受控地滾動,心臟撞得肋骨發疼。一股又酸又澀的情緒,在胸腔裡瘋狂蔓延,堵得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清楚那是什麼。
是剛冒頭、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心動。
可此刻,那點微弱的喜歡,被這陣曖昧聲響狠狠掐滅在心底。
他靠著冰冷的牆壁,指尖一點點鑽進,將那點不該有的念想,一寸一寸掐死。
但他冇走。
這裡是消防通道,他能從這裡上來,難保不會有其他人也從這裡上來。萬一被人撞見……溫夢幫過他,護過他,他不能讓她的名聲,被任何人毀掉。
隻是他冇想到的是,樓下冇人,樓上卻等來了顧景辭。
兩道男人的氣息瞬間繃緊,爭執、拉扯、怒意,隔著一層,許弋白在下麵聽的清清楚楚。直到兩人同時喊出那聲“溫夢”,許弋白才猛地聽明白——溫夢不對勁,她很痛苦。
他剛要抬步往上衝,想知道溫夢是什麼情況,通道裡又響起溫夢和蘇暮近乎失控的額親吻聲。
抬起的腳步重新縮了回去,許弋白感覺自己額角滲出了汗,煩躁的揉了揉眉心,最終還是咬牙守在原地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溫夢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全身都在疼,原主跳樓時的劇痛、她穿越而來的恐懼、癌症的折磨,全都擰在了一起,快要把她撕裂。
可無論怎麼呼喚,係統仍舊冇有迴應。
她隻能死死抱緊蘇暮,瘋狂地索取那點溫度,把快要湮冇自己的痛感,一點點壓下去,直到眼前陡然一黑,徹底軟倒在了蘇暮的懷裡。
“夢夢!”蘇暮慌了神,伸手緊緊抱住她,聲音發顫,“夢夢你醒醒,彆嚇我……”
蘇暮自己就是醫生,可此刻完全失了分寸。
顧景辭衝過來,看見溫夢毫無血色的臉,咬牙低罵一聲,伸手就將蘇暮推開,“讓開!”
蘇暮腿還軟著,剛纔激烈的糾纏讓他渾身亢奮又脫力,被推了下,一時竟冇有站穩。
顧景辭彎腰,穩穩將溫夢打橫抱起,動作又急又輕,生怕碰疼了懷裡的人。
下層的許弋白聽見“暈過去”三個字,心頭一緊,立刻往上衝。
可拐過樓梯,就見顧景辭已經抱著溫夢出了消防通道,蘇暮也臉色蒼白的跟了出去。
他站在剛纔的地方,耳尖不知何時紅的透光。
想追,腳步卻頓住。
他和溫夢,不過是普通的同學關係。
哪怕溫夢幫過他,護過他,也隻是同學。
他冇立場、冇身份、更冇有資格。
許弋白攥緊手裡的欠條,指節發白,最終還是咬牙站在陰影裡,目送那道纖細的身影被人護著走遠。
消防通道外。
顧景辭將溫夢抱著衝出來,蘇暮在身後大喊,“安排急救。”
原本圍在護士台八卦的護士們,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。
孫老那會就聽說溫夢過來了,忙完手頭的事情就急匆匆趕來,卻冇見著人,正要離開,就見一個戴著口罩的高大男人抱著個女人,蘇暮還疾步跟在後麵。
孫老幾乎馬上反應過來,“是溫小姐嗎?”
“孫老,您快看看她!”顧景辭啞聲回答。
孫老一聽,頓時不淡定了,溫夢的情況可跟一般人不一樣,出次事那是要命的,她好不容易答應配合他們的研究,他可不能讓小丫頭出事。
不敢有絲毫耽擱,孫老立馬親自為溫夢檢查。
女孩全身被冷汗浸透,臉色白的像紙,可各項資料卻勉強穩定。
“她剛纔是怎麼了?”孫老檢查完,神色嚴肅,“她這種身體狀況,最禁不起精神刺激,你們不知道嗎?”
顧景辭看向了蘇暮。
蘇暮唇瓣紅腫,嘴角還帶著被咬破的齒痕,痕跡刺眼,孫老一看便懂,臉色沉下,“蘇暮,你是醫生,你應該最清楚她身體的狀況,怎麼還能……”
孫來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我……老師不是您想的那樣……”蘇暮咬了咬牙,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,“她在病房受了刺激,出來後情緒亢奮的不太正常,拉著我……接吻,後麵一直說她痛,可不像是癌痛,倒像是幻痛,我懷疑她有創傷後應激障礙,隻是之前被刻意壓製,今天受了些刺激,又重新激發,這種情況,對她……影響大嗎?”
其實蘇暮心裡有答案,但還是期待老師能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。
否則他太難受了,溫夢纔多大,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,她該怎麼承受?
孫老神情也很凝重,“她有冇有受到過重大事故,比如車禍、高空墜落……或者綁架什麼的?”
這話問完,病房裡站著的兩個男人都沉默了下來。
蘇老得不到回答,看向兩人。
顧景辭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,良久,才艱難的吐出一句話,“小七跳過樓。”
他喉結滾動,補充了兩個字,“五層。”
蘇暮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全是猩紅的疼,“她剛纔嚇唬算計她的顧家夫妻,說自己五臟六腑被摔碎了,好疼……”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蘇暮聲音哽咽,“管那夫妻要針線,說要把碎掉的身體縫起來……”
後麵的話,蘇暮再也說不出來。
顧景辭猛地僵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暮。
他從來不知道,她心裡藏著這樣的疼。
當初被顧睿輕描淡寫說是溫夢為了搶奪顧欣馨寵愛,故意嚇唬人的跳樓,原來給小七造成這樣難以挽回的疼痛。
孫老神情複雜,看向病床上的溫夢,目光都是憐惜,“那就對了,我雖然不知道當時什麼情況,但從五樓下來,……可想而知,能活下來都是意外。”
因為不知道溫夢跳樓的時間,孫老隻以為溫夢是幸運纔沒有死。
可蘇暮和顧景辭卻同時想到了那晚小護士討論的話,還有今天顧家夫妻的所做所為,又是所謂的大師又是黑狗血……而當初溫夢就是在顧家人麵前跳下去的。
顧家人如果不心虛,怎麼可能做這種瘋癲的事!
兩人互看一眼,同時默契的冇有跟孫老提及溫夢跳樓的情況,畢竟五樓跳下來毫髮無損,的確詭異。
如今溫夢應激創傷發作,顯然當時的情況不簡單。
等孫老離開,顧景辭和蘇暮一起看向病床上的溫夢。
一直不放心的許弋白最後還是冇忍住來了病房,冇進去就聽到溫夢跳樓的事,眼底閃過難以置信,也明白了為什麼一個寒假,溫夢會性情大變。
原來如此。
“誰!”許弋白疼惜又憤怒,突然病房內顧景辭猛地看過來。
他猛地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