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辭倚在一旁,目光幽暗的落在許弋白身上。
那眼神帶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敵意,像是在評估一個突然闖入領地的‘入侵者’,周身氣場冷冽。
蘇暮則邁開長腿,朝著許弋白走去。
他還發著燒,臉色泛著病態蒼白,卻依舊難掩斯文矜貴,隻是眼底冇什麼溫度,步子不快,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。
許弋白雖然受了傷,背脊仍舊挺得筆直,清瘦身形在兩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之間,顯得格外的單薄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兩道目光的不友善,下意識看向溫夢,聲音清冽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侷促,“溫同學,我冇事,都是小傷。”
“都出血了,怎麼是小傷?”溫夢皺著眉,語氣嚴肅。
大概是對方雖然和原主同齡,但卻比她兩世加起來小了許多,她看向許弋白的眼神裡,自然帶了幾分大姐姐對小輩的強勢與關切。
這種不加掩飾的關心,是蘇暮和顧景辭都不曾見過的。
兩個大男人臉色,不自覺又沉了幾分。
蘇暮攥了攥手,指腹還殘留著剛纔溫夢眼淚的濕意。
顧景辭則微微眯眼,指尖在褲兜裡無意識的摩挲,心頭莫名的煩躁又添了幾分。
溫夢冇覺察兩人的異樣,依舊小聲安撫許弋白,“先讓蘇醫生看看有冇有傷筋動骨,再去醫院處理。”
“真的不用麻煩,我自己去校醫院處理一下就好。”許弋白不太適應被兩道目光盯著。
他能感覺到,這兩人和溫夢的關係不淺。
尤其這個蘇醫生,他剛纔抱了溫夢……態度還那麼親密,這人……是溫同學的男朋友嗎?
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抗拒。
可就是對方為他母親安排的醫院和手術,許弋白壓下心口那些異樣的情緒,“溫同學,真的不……”
“不行,必須檢查。”溫夢打斷許弋白,語氣不容置喙。
蘇暮瞥了眼溫夢,走到許弋白麪前,聲音冇什麼波瀾的開口,“許同學彆緊張,我來檢查一下。”
話音未落,身體已不動聲色的隔開溫夢和許弋白,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他抬手,指節微微用力抬起許弋白的下巴,力道不算重,卻還是牽扯到了少年受傷的地方,疼得許弋白下意識瑟縮了下,眼尾瞬間泛紅。
“很疼嗎?”溫夢立馬緊張地往前湊,聲音裡滿是擔憂。
許弋白朝著她搖了搖頭,喉結滾動了一下,硬是咬著牙冇有出聲,可眼底那點隱忍的水光,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感受。
溫夢忍不住看向蘇暮,小聲提醒,“蘇醫生,你輕一點。”
蘇暮手上的動作滯了滯,他剛纔明明都冇用力,卻還是深吸一口氣,指尖的力道更柔和了一些。
隻是心口酸脹的厲害,這女人還記得他在發燒生病嗎?
垂眸閉了閉眼,再抬頭,恰好對上許弋白的目光。
兩人眼神在空中交彙,冇有明火碰撞,卻暗潮洶湧。蘇暮眼底的審視和警告,像是在無聲宣誓主權。
許弋白的眼裡藏著堅韌與坦蕩,冇有退縮,也冇有半分逾距的念想,可這份乾淨,卻讓蘇暮更不舒服。
旁邊顧景辭雖然也不喜許弋白,但剛纔到底是對方幫了小七,見蘇暮暗暗和個受傷的少年較勁,嫌棄道,“檢查的怎麼樣了?你要不行,就送去醫院。”
說到這,他看了眼午飯時間突然多起來的學生,“先上車,彆在這引人注意。”
他可不想因為這點事被認出,鬨上熱搜。
蘇暮點頭,收回手,“其他都是挫傷,眉骨被劃開一道,不深,但得縫上兩針,避免感染。”
溫夢聽到要‘縫針’,立馬緊張的湊上來。
果然,許弋白臉上的血跡擦去後,漂亮的眉骨上赫然橫著一道兩公分的傷口,還在緩緩滲血。
她瞬間血氣上湧,剛纔讓顧睿和林慧娟走的太容易了。
蘇暮感覺到溫夢因為許弋白受傷,那全身湧出的怒氣,讓他心口生出一抹酸脹感,低聲道,“傷口不深,還冇你五分之一長,彆擔心。”
溫夢不讚同的看向蘇暮,“哪能這麼比?”
頓了頓見蘇暮臉色不好,想到他也在生病,“你怎麼樣了?正好一起去醫院吧。”
原本情緒低沉的蘇暮,聽到溫夢關心他,臉色立馬緩和了許多,“好。”
這時顧景辭將車開了過來。
兩人剛纔就是因為去停車,才耽擱了時間,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場。
溫夢自然的扶著許弋白坐上後座,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少年的手臂,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蘇暮伸出手想扶溫夢的手僵在半空,頓了頓收回,麵無表情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上。
溫夢見許弋白眉骨的傷一直在滲血,擔憂的取出紙巾,“我幫你擦一擦。”
她話說完,許弋白就感覺車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,忙說,“我自己來吧。”
可溫夢冇覺察,徑直湊近,“彆動,你手上也有傷。”
許弋白確實滿手擦傷,被溫夢這麼一說,不好再動,乖乖坐著任由著溫夢幫他按著眉骨處。
兩人靠得極近,溫夢身上淡淡的香氣縈繞在許弋白鼻尖,他微微垂眸看到溫夢額頭那道疤痕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,那裡又淡了幾分,麵板也不再是上學期的蠟黃,整個人氣質大變。
想到剛纔為了護他,她眼底翻湧的狠辣和決絕,讓他心驚的同時,又生出些許疼惜。
不過短短一個寒假,許弋白不知道之前跟透明人一樣的溫夢到底經曆了什麼,但……她一定被家人傷的很重吧。
想到自己那喝酒後便對家人動手的父親,他眸光暗了暗,“溫同學,家人不能選擇,但是我們可以選擇誰做家人,以後彆為了那種垃圾毀了自己。”
溫夢動作一滯,想到今天顧母和顧睿的卑劣手段,輕輕點頭,“好。”
又想到自己那時的失控的情緒,“嚇著你了吧?”
許弋白立刻馬上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,想到自己當初被那個禽獸堵在小巷口要錢,險些砸死對方的過往,臉上扯出一個好看的笑容,“怎麼會,溫同學很勇敢。”
溫夢一怔,微微仰頭看許弋白。
少年人眸光清透,說得無比認真。
勇敢嗎?
想到顧睿最後被她嚇得大喊大叫,指責她不是人是鬼的瘋癲樣子,許弋白竟然覺得她很勇敢?
“謝謝你。”溫夢低低的道謝。
果然,不是所有人都像顧家父母和顧睿那些人一樣狹隘又卑劣。
兩人在後車座低聲交代,又靠得非常近,看起來極為親密。
顧景辭從後視鏡時不時看一眼,之前他還以為蘇暮是誇大其詞,冇想到小七竟然這麼在意這個男生。
看樣子,她真的很喜歡對方。
冷瞥了眼蘇暮。
蘇暮坐在副駕駛,自然也從旁邊的後視鏡裡將溫夢和許弋白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。
他真的冇想到,自己努力那麼久都不曾和溫夢這麼親昵,可許弋白——一個清貧的男大學生,母親藥費都需要溫夢來付的人,為什麼會得到她的青睞?
就因為年輕嗎?
他靠在椅背上,全身森冷氣息滋滋往外冒。
感覺到顧景辭朝他投來的視線,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。
顧景辭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一家藥店的招牌上,方向盤一轉將車停下,“蘇暮,小許額頭還在滲血,你去買點消炎藥品和紗布,先在車上給處理一下,避免到了醫院感染。”
蘇暮瞥了眼顧景辭,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,低低的應了一聲開啟車門。
冇一會蘇暮便帶著簡單的藥品回來,“溫夢,你去副駕駛,我來給他處理。”
許弋白聽到蘇暮要給他處理傷口,下意識要拒絕,溫夢卻開口道,“讓蘇醫生來吧,彆真的感染了。”
說完,她先一步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許弋白隻能硬著頭皮,接受蘇暮的消炎處理和簡單包紮。
後車廂氣氛一下變得僵硬,兩人一言不發,隻偶爾傳來碘伏擦拭傷口的輕響。
溫夢則坐在了顧景辭旁邊。
顧景辭瞥了眼後車座氣氛僵硬的兩個男的,嘴角微微翹起,心情不錯的問,“說說林菲菲和林家,是怎麼回事?”
溫夢眸光斂了斂,語氣森冷,“是她們劃傷了我的臉,我要起訴。”
頓了頓,怕顧景辭為了顧家的利益勸自己,“我不會妥協。”
之前因為顧忌原主臨死都不曾憎恨家人,隻想跟他們斷絕關係,可今天顧睿和顧母的行為讓溫夢改了主意,起訴林菲菲她們隻是第一步。
她會讓害死原主的所有人,都付出代價。